第二百五十五章 丞相府的算盘响了
    许都,丞相府偏厅。

    屋内静得有些压抑,几名当值的侍从低垂著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曹操靠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枚黑子,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迟迟没有落子。

    他最近头风没怎么发作,但脾气却越来越差。

    北方中原的烂摊子,千头万绪。

    休养生息说起来容易,底下那帮骄兵悍将却个个张著嘴要吃要喝。

    “主公,一个月期限到了。”

    许褚像半截黑塔一样杵在门口,粗著嗓子禀报,“司马懿在门外求见。

    这小子真在西厢房里憋了三十天,没迈出院门半步。”

    曹操把黑子丢进棋盒,发出一声脆响。

    “让他进来。孤倒要看看,他翻出了多少烂账。”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司马懿抱着两大捆竹简,弓著身子跨进偏厅。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别著,官服的袖口沾满墨迹。

    看起来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

    “下官司马懿,叩见丞相。”司马懿把竹简放在地上,跪地行礼,声音嘶哑。

    曹操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地上的两捆竹简。左边一捆少些,右边一捆堆得像小山。

    “查清了?”曹操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

    “查清了。”司马懿垂著头答道,“下官将屯田账目分作两部。”

    司马懿指著左边较少的那捆竹简。

    “这卷是明账。这一个月来,夏侯楙校尉等宗亲将领,深感丞相恩德,主动补齐了以往的亏空。

    共计补入军粮十万斛,钱八千万,已全数入库。”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主动补齐,分明是被他那天晚上吓破了胆,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不过这笔横财,确实解了许都国库的燃眉之急。

    “干得不错。”曹操指了指右边那座小山,“那这边这一大堆,又是什么?”

    司马懿咽了口唾沫,脑袋垂得更低了。

    “回丞相,这是死账。也是要命的账。”

    司马懿声音发著颤,语速却很快,“下官核对十年来的鱼鳞图册。

    发现许都周边,有三万亩良田不在官府册上。这些田不用交赋税,产出的粮食全进了私人的腰包。”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三万亩隐匿良田。这可不是小偷小摸,这是在挖大汉朝廷的墙角,也是在挖他曹操的根基。

    “谁吞的?”曹操问。

    司马懿跪在地上,没敢出声,只是默默伸出手指,在地上写了一个“曹”字。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曹家。曹操的本家。

    曹操盯着地上那个字,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早知道宗亲们手脚不干净,但没料到胃口这么大。

    仗着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真把许都当成自己家的后院了。

    “具体是哪位将军?”曹操语气平淡得吓人。

    就在司马懿准备答话时,偏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起开!我见丞相还要通报?你长了几个脑袋!”

    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步流星地闯进偏厅。

    他穿着一身锦缎武服,腰里挂著镶玉的佩剑,满脸横肉,走路带风。

    曹洪。

    论辈分,是曹操的从弟。论战功,当年荥阳之战,曹操把马弄丢了。

    是曹洪把自己的马让给曹操,说出那句“天下可无洪,不可无明公”。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恩人,也是曹军中最跋扈、最贪财的宗亲将领。

    “子廉,你不在营里练兵,跑孤这里大呼小叫什么?”曹操靠回软榻上,眼神波澜不惊。

    曹洪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司马懿一眼,径直走到曹操面前,双手一摊,开始倒苦水。

    “丞相啊!您得给我做主!我那营里的兵,快连稀粥都喝不上了!”

    曹洪扯著嗓门干嚎,“这几个月不打仗,朝廷发下来的粮饷减了半。

    我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加上那些亲兵,每天一睁眼就要吃。

    丞相,您再不拨点钱粮,我只能把佩剑当了!”

    哭穷。

    曹操看着曹洪那身价值千金的锦缎,和腰间那把纯金吞口的佩剑,冷哼了一声。

    “你曹子廉会缺钱?孤怎么听说,许都城南那几家最大的当铺和布庄,背后都有你的关系?”曹操盯着他。

    曹洪脸不红心不跳,拍著大腿喊冤:“丞相听谁嚼的舌根!

    那是底下人瞎折腾,我一年也分不到几个大子儿。我是真穷啊!”

    曹操没理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司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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