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烽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
堂下,孙尚香刚卸了重甲,只穿着内衬的贴身皮甲,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夫君,我们回来了。”孙尚香抹了抹嘴角的水渍,“江夏水域大雾,江面上鼓声震天。
我没让船队开炮,原路撤了回来。”
楚烽吹了吹杯里的浮茶,点头道:“做得对。大雾天敲鼓,摆明了是来骗铁弹的。
一发实心铁弹几十斤好铁,白送给他们融了铸炮管,咱们成送财童子了。”
站在孙尚香身后的马超,此时冷哼了一声。
他依然穿着新兵营的皮甲,脸上的表情憋屈到了极点。
“徐王,这水战打得太过窝囊。”马超抱拳,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满。
“鼓声都敲到眼皮子底下了,连敌人的船影子都没看见,咱们就掉头跑了。
若是在平地,管他什么雾,我西凉铁骑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踏成肉泥!”
楚烽放下茶盏,看着满脸不忿的马超。
“水上打仗不是骑马冲阵,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楚烽站起身,走到马超面前,打量了他一眼,“这几天在江上晃荡,吐了没?”
马超脸色一僵,强撑著脖子:“西凉男儿,死都不怕,岂会惧怕几道水浪。”
孙尚香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拆台:“殿下别听他嘴硬。
回程路上风浪大,马将军扶著船舷吐了三回,连苦胆水都倒出来了。下船时腿都是软的。”
马超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狠狠瞪了孙尚香一眼,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却又不敢对王妃发作。
楚烽大笑出声,拍了拍马超的肩膀。
“行了。旱鸭子下水,吐几回不丢人。水上的事,确实难为你了。”
楚烽转身走回桌案后,从木匣里抽出一块黑铁令牌,直接扔了过去。
马超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低头一看,令牌上刻着“建业城防巡骑校尉”几个大字。
“新兵营的皮甲脱了吧。”楚烽坐下,声音平稳,“建业城刚下不久。
虽然四大家族表面听话,但暗地里总有些不安分的泥鳅。”
“我给你五百精骑,负责城东和城北的巡防。
有人闹事,不管是谁家的人,直接拿刀背砸。若是敢动兵刃,就地格杀。”
马超握著那块冰冷的铁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在徐州这一个多月,先是被吕布套马,又被赵云揍,接着上船吐得昏天黑地。
他这头西北狼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发霉了。
现在,终于能上马领兵了。哪怕只有五百人,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骑兵。
“末将领命!”马超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话音刚落,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邓艾连滚带爬地冲进大门,连礼都顾不上行,满脸焦急。
“主公!出事了!”
楚烽眉头一皱:“说。”
“城东的三个大粮仓,还有城北的几处布庄,同时走水了!火势很大,正借着秋风往民坊里烧!”
邓艾喘著粗气,“街面上突然冒出来几百号人,全是用灰布蒙着脸,手里拿着短刀和引火物,逢人便砍!”
孙尚香脸色骤变:“城防营呢?为何不弹压?”
“弹压不住!”邓艾急得直跺脚,“那些人不要命,像是死士。
他们一边放火,一边在街上大喊,说说”
“说什么?”楚烽眼神一冷。
“说徐王要把江东的粮食全部运回中原,要饿死江东父老!
现在城东的百姓全乱了,堵在街上,城防营的兵根本挤不进去!”
楚烽手指在桌面重重敲了一下。
造谣,放火,死士。
这套路太熟了。这是想趁著徐州主力在外,把建业城从内部点燃,制造大乱。
“夫君,我这就去调水军营的兵马上岸平乱!”孙尚香抓起旁边的战盔就要往外走。
“慢著。”
楚烽叫住她,“水军营在城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且这些人既然敢在城里闹,城外保不齐还有后手。你的水师不能动,死死钉在江面上。”
“那城里的乱子怎么办?粮仓若是全烧了,咱们今年冬天就麻烦了。”孙尚香急道。
楚烽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还半跪在地上的马超。
马超感受到了楚烽的视线,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还是那件轻便的制式皮甲,但眼神里的杀气已经彻底藏不住了。
他将巡防令牌往腰间一塞,一把抓起自己的虎头湛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