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情绪在江东水卒中蔓延。他们看不见敌人,摸不到敌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头顶落下一个个索命的铁疙瘩,然后把周围的一切炸上天。
这仗没法打。
“转舵!后阵转舵!快退!”
吕蒙眼见败局已定,顾不上请示,拔出长剑大吼。
战船拥挤,想掉头难如登天。
“把挡路的船撞开!砍断牵连的缆绳!撤回建业!”
吕蒙红了眼,一脚踹翻身边发呆的舵手,亲自握住船舵。
主舰凭借庞大的船身,硬生生撞开两艘起火的斗舰,强行转了个弯,顺流朝下游逃去。
残存的江东战船见主舰撤退,纷纷效仿。有的不顾一切地撞开友军,有的直接弃船跳水。
三百艘威风凛凛的江东船队,只留下江面上百余个燃烧的残骸。
主舰甲板上,满地狼藉。
吕蒙扔下船舵,快步走到船舷边。
周瑜还站在那里。
他双手死死扣住木栏,指甲劈裂,鲜血顺着木纹流下。
“公瑾。”吕蒙低低唤了一声。
周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身后的牛渚水寨。
那些平底沙船让开了一条水道。
水寨深处,传出沉闷的水轮拍击声。
几艘巨大的、包裹着冷锻钢板的明轮船,如同钢铁巨兽般驶出水寨。
粗壮的红夷大炮从侧舷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败逃的江东船队。
不留活路。
楚烽不仅要守,还要追。
“大炮”周瑜喉结滚了一下。
他费尽心机,搭上一切,只造出射程五十步的短炮。
而徐州的铁船,装的全是射程两百步的东西。
一切算计,在绝对的火力面前,如同泡影。
一阵江风吹过,卷起周瑜雪白的袍角。
他身子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怪响。
“大都督!”吕蒙察觉不对,一步抢上前扶住周瑜的手臂。
周瑜转过头。
那张原本英俊非凡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布满死灰。
“噗——”
一大口黑血从周瑜口中喷出,溅在吕蒙的甲胄上。
他双腿一软,直直往后倒去。
“公瑾!军医!快叫军医!”吕蒙目眦欲裂,一把抱住周瑜,双膝跪倒在甲板上。
周瑜浑身发冷,视线开始模糊。
方才连环爆炸的气浪,其实早震碎了他的五脏。
他全凭一口硬气强撑到现在,如今眼看水师灰飞烟灭,这口吊命的气,终究是散了。
他感觉到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子明”
周瑜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揪住吕蒙的衣襟。力气大得惊人。
“大都督,我在!你撑住,马上就到建业了!”吕蒙眼眶通红。
“别回建业。”
周瑜每吐出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
“水师精锐尽丧。楚烽不会停。铁船顺江下,建业守不住。”
周瑜浑身颤抖,死死盯着吕蒙的眼睛。
“告诉主公弃建业。退守吴郡。利用水网和城墙拖。”
吕蒙拼命点头,眼泪砸在甲板上:“我记下了!我一定带大都督回去见主公!”
“不来不及了。”
周瑜嘴角扯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他松开吕蒙的衣襟,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西面荆州的方向。
“刘备刘玄德。”
周瑜眼底闪过最后的一丝清明与狠厉。
“他拿了我的短炮拿了硝石他有水军。
楚烽势大。孙刘必须结盟。
告诉主公让出柴桑。放刘备水军东进。唇亡齿寒,逼他出兵抗徐。”
说完这最后一句,周瑜胸膛猛地一挺,随后重重砸在吕蒙的臂弯里。
揪住衣甲的手无力地垂下,砸在木板上。
建安十七年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