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和邓艾定睛看去。
只见底下是一排造型古怪的铁器。
炮身不足三尺,粗壮得像个水缸,固定在倾斜的厚木架上,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著半空。
这玩意儿看着短粗笨重,旁边还堆著几百个拳头大小的空心铁球。
“主公,这也是炮?”赵云满脸疑惑,“炮口朝天,怎么打人?难不成拿来打鸟?”
邓艾走上前,敲了敲那个空心铁球。
“这铁球分量这么轻,砸在江东的战船上,顶多砸个坑,连木板都穿不透。”
楚烽从案上拿起一根引线,顺着空心铁球预留的细孔塞了进去。
“实心铁弹打水战,确实只能砸个眼。”
楚烽将铁球在手里掂了掂。
“这叫震天雷。里面装满火药。那尊短粗炮,名叫臼炮。专门用来把这玩意抛上天。”
楚烽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指向下一点。
“江东的虎威短炮,打的是直线。五十步内,铁砂无敌。”
“咱们不接舷。停在一百五十步外,从天上往他们甲板上扔。”
楚烽冷笑一声,“铁球砸在木板上是不疼,但如果在甲板上炸开呢?”
赵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幅画面。
一个装满火药的铁球落在人群中。引线燃尽。
轰。
周围的江东水卒,连带堆在甲板上的火药和铁砂,会是什么下场?
“小邓,传令。”
楚烽不再废话,拍去手上的铁锈。
“工坊里铸好的十二门臼炮,连同五千颗震天雷。连夜装船。本王亲自去牛渚。”
“这大江,该换换水了。”
半月后。建业,吴侯府。
“咳咳——”
一阵压抑的干咳声从书房传出。
周瑜捂著嘴,眼窝深陷。
这三个月他日夜钉在工坊督造短炮,生生熬瘦了一大圈。
“公瑾!”孙权坐在案后,眉头紧锁,“江防的事有吕蒙看着,你该好生歇歇了。”
“臣无碍。”周瑜端起茶盏润了润干哑的嗓子,眼神亮得吓人。
大半年了,江东受尽了徐州的窝囊气。
如今虎威短炮大显神威,周瑜只觉胸中那口憋了数月的郁气一扫而空,浑身通泰。
“主公。”周瑜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
“这半月来,我江东水师横扫大江!击沉徐州巡江走舸四艘,扣押徐州商船十五艘。斩首八十余级!”
“徐州水寨闭门不出,江面上片帆不见!大江防线,已尽归我江东掌控!”
孙权听得连连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扬眉吐气了。
自从被楚烽用通宝逼着交出造船匠人和精铁,他这吴侯当得夜不能寐。
如今靠着从刘备那里弄来的硝石配出火炮,江东水师重振雄风,这买卖做得太值了!
“好!公瑾居功至伟!”孙权大笑。
周瑜没有笑。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主公,光封锁江面不够。楚烽占据牛渚和京口,就像两把刀插在江东的心腹。
只要租界还在,江东就一日不得安宁。”
孙权笑容一僵:“公瑾的意思是?”
“夺回来!”
周瑜眼神冷冽。
“徐州铁船笨重,火炮虽然打得远,但在江面上转身不便。咱们如今有三百艘斗舰,全都配了短炮。”
“只要趁夜色大雾逼近,到了五十步内。一轮齐射,徐州水寨便会化为齑粉!”
周瑜死死盯着孙权。
“主公。此战若胜,不仅能收复失地,更能打断楚烽伸过江的爪子!江东基业,方可安稳!”
孙权沉吟片刻,双手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
“好!孤便依你!”
“命你全权调度水师!拔掉牛渚水寨!让徐州人滚回江北!”
周瑜大喜,单膝跪地。
“定不辱命!”
三日后。深夜。
大江之上,浓雾弥漫。三丈之外不辨人影。
牛渚水寨外,江水拍打着木桩。
徐州驻守牛渚的李校尉,正站在寨墙上,瞪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江面。
主公前日带着十几艘平底运沙船到了牛渚,船上盖著帆布,不知装了什么。
一到水寨,主公便下令全军戒备,寨门紧闭,连火把都不让多点。
“校尉,江上有动静!”
一名白毦兵突然伏在寨墙的木板上,侧耳倾听。
浓雾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的破水声。像是有无数条大鱼正在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