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眼里,这掺了沙子的五铢钱,那就是江东官府认的钱,是能交赋税的钱!”
邓艾脑子里嗡的一声,隐隐抓住了什么。
楚烽转过身,目光锐利。
“建业物价飞涨的消息,传到偏远乡下,少说得十天半个月。”
“传令下去。”
“把院子里这三千万旧钱,全装上马车。派商会的人分成十路,连夜出城!”
楚烽手中折扇猛地一合。
“去吴郡的乡下收粮食!去会稽的乡下收生丝!去丹阳收药材!”
“赶在物价飞涨的消息传开之前,把这些破烂五铢钱,全给我花出去!”
“一文都不许留!”
邓艾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用江东的劣钱,赶在贬值前去套购江东底层的实物!
等这几千万废钱把江东的市面彻底砸崩,从建业到乡野,所有人除了认徐州通宝,再无路可走!
“主公这招绝了!”邓艾激动得直搓手。
“别急,还有呢。”楚烽坐回竹椅上,端起茶碗。
“广陵布行那边,门外的半价水牌撤了。
告诉掌柜,从今天起,布行断货,关门歇业。什么时候开,等我吩咐。”
邓艾会意,咧嘴一笑。
断货。
世家把徐州通宝全锁在地窖里,指望以后慢慢花。
现在布行不卖了,他们手里攥著的新钱,买不到东西,跟石头有什么区别?
十日后。建业城,顾府。
顾雍正坐在书房里,美滋滋地核对着这几天存入地窖的徐州新钱账目。
四百万通宝。
足足四百万好钱。有这笔硬通货压在库里,江东的物价再怎么翻腾,顾家也稳如泰山。
“老爷!”
大管家顾福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连门槛都绊了一跤。
“出事了!出大事了!”
顾雍眉头一皱,将账册盖在桌上:“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天塌了啊老爷!”顾福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底下庄子来报,今年的生丝和早稻,收不上来了!”
顾雍猛地站起,两枚玉胆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顾家是江东最大的丝绸商。
吴郡和会稽的几万亩桑田和稻田,都是顾家的命脉。怎么会收不上来?
“说清楚!为何收不上来?佃户抗租吗?”顾雍厉声问。
“不是抗租!是被人买空了!”
顾福抹了一把冷汗。
“几天前,突然有十几路大客商,带着海量的五铢钱下了乡。”
“他们出的价,比咱们往年收蚕丝的定钱高了两成。
乡下的农户一见现钱,全都把生丝和多余的存粮卖给他们了!”
顾雍如遭雷击。
“五铢钱?哪来这么多五铢钱?”
顾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听下面的人说,那些装钱的麻袋上,隐隐印着印着徐州商会的字样。”
顾雍只觉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书案才没栽倒。
徐州商会。
他瞬间全明白了。
徐州人在建业敞开收劣钱,根本不是为了在建业花。
他们打着时间差,把建业四大家族换给他们的几千万破钱,拉到了乡下!
乡下农户不知道建业物价暴涨,高高兴兴地收了钱,交出了实物。
“布行呢?”顾雍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顾福的衣领,“那徐州的广陵布行呢!”
“关、关门了。”顾福结结巴巴,“三天前就挂了歇业的牌子。说是没货了。”
“噗!”
顾雍胸口猛地一梗,喉头泛起浓重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地窖的方向,眼前一阵阵发黑。
几百万徐州新钱就锁在下面。
但布行一关门,这些钱连一寸布都换不来,全成了不能吃不能穿的死物!
而楚烽,却用他们四大家族清出去的破铜烂铁,把江东乡下的粮仓和丝库掏了个干干净净!
“祸事了”
顾雍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抖得像筛糠。
几千万买不到东西的废钱撒进了乡下。
等到底层农户发现手里的钱连一升米都换不来的时候,江东的天,就要塌了。
“楚烽”
顾雍瘫靠在椅背上,面如死灰。
“好狠的手段老夫打了一辈子雁,竟被啄瞎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