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直视董袭的眼睛。
“你少拿孙权来压我。你今日带兵来围我的租界,孙权根本不知道。”
楚烽指了指水寨门。
“张温刚送了二十箱黄金去下邳,求爷爷告奶奶地向我买红夷大炮的图纸。
为了这张图纸,孙权连这三十里租界都捏著鼻子割给我了。他会在这节骨眼上,派你来找我的麻烦?”
董袭目光闪烁,避开了楚烽的视线,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拿着孙权的俸禄,抗孙权的命。江东的武将,都这么有主见?”
楚烽站起身,踩在董袭落下的那把厚背大刀上。
“你觉得江东水军天下无敌,觉得割地求和是奇耻大辱。
你想把事情闹大,逼孙权下不了台,逼江东和徐州全面开战。对吧?”
董袭的心思被当众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吼出声。
“是又如何!大江乃我江东根基!
吴侯一时糊涂受你勒索,本将身为江东老臣,宁战死江中,也绝不让你们这群北地蛮子染指长江半步!”
岸上的江东步卒听得群情激愤,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楚烽冷眼看着这群自我感动的江东兵将,摇了摇头。
“愚蠢。”
楚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以为你是在为江东尽忠?你是在把江东往绝路上推。”
“如今曹操在北方虽然被钱荒拖住,但十万大军骨架未散。徐州卡在中间,江东才能偏安一隅。”
楚烽伸手一指江面上那三艘庞大的铁皮明轮船。
“你看看那江面上的船。没有风帆,外包冷锻钢板。
你江东的艨艟斗舰,撞得过它们吗?船上的红夷大炮,你的水寨挡得住吗?”
董袭顺着楚烽的手指看去,眼角剧烈地抽搐。
“孙权比你聪明。他知道打不过,所以花钱买时间,买图纸。他在忍辱负重图谋将来。”
楚烽俯视著董袭,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而你,一个只会匹夫之勇的莽将。为了那点可笑的脸面,跑来坏他全盘大局。”
“真开了战,你的血流干了,江东的基业也就完了。”
董袭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中那股宁死不屈的气焰,被楚烽几句话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子龙。”楚烽转过身,不再看他。
“主公。”赵云枪尖未动。
“道理讲完了。既然他听不懂,就把命留下。”
楚烽向寨门走去。
赵云眼中杀气一闪,手腕微沉。
“且慢动手!徐王殿下枪下留人!!”
就在枪尖即将刺穿董袭咽喉的瞬间。
官道尽头,一匹快马狂奔而来。
马上骑士穿着一身青色文官袍服,跑得官帽都歪了,手里高高举著一卷文书,扯著嗓子大喊。
马还未停稳,那人便急急忙忙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泥地里。
周围的江东校尉见状,纷纷惊呼。
“鲁大人!”
来人正是鲁肃。
鲁肃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冠,跌跌撞撞跑到徐州阵前,冲楚烽长长作了一揖。
“殿下!误会!全都是误会!”
鲁肃喘著粗气,将手里的文书高高举起。
“吴侯有令!牛渚租界向外扩建三十里,江东兵马即刻后撤,绝不干涉徐州商贾往来!”
鲁肃看了一眼被踩在脚下的董袭,痛心疾首。
“董将军未接军令,私自调兵,大都督周瑜那边尚不知情。
还请殿下看在两家和气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楚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鲁肃。
他知道,孙权这道命令,是彻底认怂了。
“子敬先生来得真是时候。再晚半步,江东就要折一员大将了。”
楚烽冲赵云扬了扬下巴。
赵云手腕一收,银枪如白龙缩水,退回身侧。
董袭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浸透了重甲。
他死死咬著牙,爬起身,连刀都没捡,退回了江东阵中。
鲁肃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出了一口气。
“多谢殿下宽宏大量。租界之事,吴侯已下严令,绝不再生事端。”
鲁肃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只是张温大人从徐州传回口信,说那造火器的图纸”
“图纸本王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