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伙计满头大汗,趟著雪在后库和前堂之间来回跑。
一对半人高的羊脂玉净瓶。
三箱前朝大内的珍珠玛瑙。
五尊纯银打造的飞马踏燕。
甚至连王大人私下存在铺子里的两卷顾恺之的绝笔真迹,都被钱掌柜翻了出来。
大胡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著茶,一手拿金瓜子剔牙。
他根本不还价。
钱掌柜报一千贯,他就让壮汉扔一捆钱引过去。报五千贯,就扔五捆。
不到半个时辰,当铺前堂的地板上,钱引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足足三十万贯!
钱掌柜看着那座小山,眼睛都红了。发财了。死库里的货全清出去了。
有了这三十万贯钱引,王大人就能在许都横著走,连朝廷的盐铁都能包下一大半。
“客官,铺子里的硬货,全在这了。”钱掌柜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胡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挥挥手,四个壮汉立刻将金银玉器装进空麻袋,扛出店外,粗暴地扔上马车。
“就这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大胡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嫌弃地看着空荡荡的博古架。
“老子在城外客栈还押著一百万贯的底钱没花出去。这破地方,连个花钱的门道都没有,晦气!”
大胡子一甩羊皮袄,转身就往外走。
“客官留步!”
钱掌柜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大胡子的大腿。
一百万贯!这土鳖手里还有一百万贯钱引没花出去!
“客官别急着走!您若是真想换金银,许都城里,除了我家,谁也吃不下您这么大的盘子!”
钱掌柜声音都在发颤,“您给我三天时间,我给您去调货!
别说金银玉器,您要铁矿,要官盐,我都能给您弄来!”
大胡子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
“三天?老子的马不吃草的?后天一早老子就得出关。”
大胡子伸出两根手指,“后天清晨,老子带着钱来。
你有多少货,老子收多少。要是敢拿破铜烂铁糊弄老子,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说罢,大胡子一脚踹开门槛,跨上战马,扬长而去。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印痕,渐行渐远。
钱掌柜瘫坐在门槛上,任凭雪花落了满头,嘴里只会不停地倒吸凉气。
一百万贯的肥肉。要是吃下来,德聚全能直接把其他当铺全挤死。
“快!备车!”钱掌柜从地上弹起来,“去尚书府!我要见王大人!”
半个时辰后。
度支尚书郎王修,踩着积雪,急匆匆地进了德聚全的后堂。
一进门,王修就被那堆成小山的钱引晃花了眼。
“大人!三十万贯!分文不少,全是市面上的真钱引!”
钱掌柜激动得语无伦次,将大胡子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王修蹲下身,抓起一把钱引。
他掌管朝廷度支,对这钱引再熟悉不过。
他摸了摸纸张的韧劲,又对着烛光看了看里面的飞熊暗纹。
“不错,是真货。”
王修将钱引扔回纸堆里,站起身,负着手在后堂来回踱步。
“那个西凉马匪说,他手里还有一百万贯?”王修停下脚步。
“千真万确!而且只要好东西,根本不还价!”
钱掌柜凑上前,“大人,咱们这铺子空了。
若是去别的当铺调货,一进一出,怕是赚不了几个差价”
王修猛地转身,盯着钱掌柜。
一百万贯。光靠倒卖玉器古玩,根本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这西凉马匪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硬货。
在这许都城里,哪里硬货最多?
“丞相在城西的大营,刚刚入库了五万石粮草,外加三千锭粗铁。
这是准备给夏侯渊将军送去长安的军需。”
王修压低声音,语气阴冷。
“军需是由本官负责调度。明日夜里,本官开个条子。
你带着心腹去大营,把那五万石粮草和粗铁提出来,拉去城外客栈。”
钱掌柜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大人!那是军需啊!若是被丞相查出来,是诛九族的大罪!”
“蠢货!”
王修一巴掌抽在钱掌柜脸上,低喝道。
“现在朝廷强制钱引流通,底下怎么做账,还不是本官说了算!”
“等拿到那一百万贯钱引,本官随便拨出三十万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