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初停,几百辆空荡荡的大车正缓缓驶向兖州方向。
曹营辎重校尉李通穿着一身厚实的狐皮大袄,扮作富商模样。
他骑在马上,手里捏著一张盖了鲜红大印的雪浪纸,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管事大人,青州这帮人怕是脑子进水了。”
旁边的心腹凑上前,压低声音,“咱们拉来那上百车纸,他们照单全收。
连个铜板都没要咱们付,就给开了这张提货字据。”
“你懂什么?”李通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贴身揣进怀里,“这钱引上盖著朝廷的印,他楚烽要是敢不收,就是公然谋反!”
心腹搓了搓手,满眼放光:“十万石军粮,三个月的铁矿产出。
等下个月初一咱们来把货拉走,丞相定有重赏!”
李通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州关卡。
“楚烽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哪懂得天下大势。
等把青州的底子掏空,丞相大军一到,他连哭都没地方哭去。走!回许都复命!”
空车队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
关卡城楼上。
高顺按著长剑,看着远去的车队,面无表情。
“将军。”一旁的副将忍不住开口,“主公真打算下个月把十万石粮食给他们?
那可是咱们弟兄好几个月的口粮。”
高顺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
“主公的心思,少猜。吩咐下去,把这些钱引点清封箱,送去临淄交给陈登大人。一车都不许少。”
一周后。临淄城外,造纸秘坊。
这里四周高墙耸立,外围驻扎著整整两千白毦兵。
工坊内热气腾腾。十几个巨大的水排在河道边轰隆隆地转动。
楚烽披着大氅,大步走进造纸主坊。
陈登跟在后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睛四处踅摸。
“主公,您当心脚下。”
马钧迎了出来。他满手都是泛黄的纸浆,脸上还蹭了一块墨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马,东西弄出来了?”楚烽站定,开门见山。
“幸不辱命!”
马钧在一盆清水里胡乱洗了把手,转身从一张木案上捧起几张桑皮纸,递到楚烽面前。
楚烽接过来,用手指细细摩挲。
纸张厚实,带着一丝韧劲。
迎著工坊天井里的光亮看去,纸张内部隐隐透出飞熊纹理,还夹杂着红蓝双色丝线。
不论是手感,还是透光的暗记,与曹操发行的钱引毫无二致。
楚烽满意地点点头:“曹操那帮工匠,弄这红蓝丝线,费了不少劲吧?”
马钧咧嘴一笑:“他们用的是茜草和蓼蓝,染了细麻绳,趁纸浆半干时手工揉进去。这法子慢得要死。”
马钧指了指外面轰鸣的水排。
“咱们这有水排捣浆。我让工匠把染好的细麻直接切成碎段,和藤皮、桑树皮一起扔进大槽里。
水力一搅,丝线均匀散开。一天能出十万张底纸。
楚烽把纸递给陈登,转头往里走。
“纸没问题。字印得如何?”
主坊深处,陈琳正坐在一张书案后。
昔日名震天下的大才子,这会儿正对着一块木板咬牙切齿。
“老陈,手艺生疏了?”楚烽走过去,拍了拍陈琳的肩膀。
陈琳放下刻刀,叹了口气,满脸都是嫌弃。
“主公,非是属下刻不好。实在这曹营的工匠,手法太烂。”
陈琳从案头拿起一张真钱引,指著上面的字。
“您看这‘引’字,最后一笔收锋涣散,显然是用刀太急。还有这朝廷的官印,边角都缺了一块。”
陈琳指著自己刚刻好的枣木板。
“为了跟这废纸印得一模一样,属下还得故意把字刻歪,把印章边角砸碎一点。这简直有辱斯文!”
楚烽哈哈大笑:“委屈大才子了。印几张出来看看。”
陈琳招手叫来两个力工。上墨,覆纸,用棕刷飞快地扫过。
须臾,一张新鲜出炉的“大汉钱引”揭了下来。
上面赫然印着:【大汉盐引,当钱一千】。
楚烽拿在手里端详。字迹清晰,红印鲜亮。
如果把它和曹营送来的那批混在一起,神仙也分不出真假。
“主公,这下妥了。”陈登在旁边看得两眼发直,激动地直搓手,
“咱们这秘坊日夜开工,一天能印几十万张。拿去中原,全能换成真金白银!”
楚烽没有接话。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