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依旧是相府大堂。
风雪停了,初冬的阳光照在庭院的积雪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大堂内,原本因为悬赏令和钱荒而死气沉沉的氛围,此刻一扫而空。
张范满面红光地站在堂中,手里捧著厚厚的一本账册。
“丞相大喜!大喜啊!”
张范声音高亢,激动得连胡子都在抖。
“钱引推行半月有余。各州郡上缴的赋税折算,已达两百万石新麦!
陈留、许都两地的盐铁官署,换回了粗布三十万匹!”
张范翻开账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军中的粮饷全发下去了。将士们拿着钱引去商户那里采买,虽说有些波折,但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如今相府的几个大粮仓,全都堆满了!”
曹操靠在椅背上,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他喝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一张纸,几滴墨,换来了堆积如山的真粮实物。
这种握住天下财富的感觉,比率领十万铁骑冲锋陷阵还要痛快。
“做得好。”曹操放下粥碗,赞赏地点了点头。
“市面上没有生出乱子?”曹操问了一句。
张范立刻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地回话:“回丞相,乱子倒是有些。
几家不长眼的粮商拒收钱引,被城防营查抄了。
杀了百十个人头挂在市集上,剩下的人也就老实了。”
曹操冷哼一声:“不用管他们。刁民畏威不畏德。
只要大军的粮草不出问题,几个商贾死活,无关痛痒。”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许褚。
“悬赏令那边如何了?”
许褚抱拳:“丞相放心。贾大人的计策管用。
咱们印了十万份悬赏万户侯的假布告贴出去,全城的百姓都看傻了。
现在谁也不信那徐州的悬赏是真的,都当成笑话看呢。官员们也敢出门了。”
曹操彻底舒了一口气。
内忧已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兖州,死死盯在青州那片地界上。
“楚烽啊楚烽,你用铜钱毁孤的市井,孤便用纸片稳住大局。”
曹操手指在临淄重重一敲。
“孤倒要看看,你手里那些铜钱,现在还能买到什么!”
话音未落。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校事府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跑得太急,险些撞翻了旁边的炭盆。
“丞相!出事了!徐州那边出事了!”
统领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曹操眉头猛地一皱,刚升起的好心情瞬间消散。
“慌什么!楚烽出兵了?”
“不、不是出兵!”统领咽了一口唾沫,“是商队!徐州的商队!”
“徐州商会放出话来,中原各州郡,凡是持有大汉钱引的百姓和商贾,皆可去边界的徐州商铺兑换!”
曹操一愣:“兑换什么?”
统领抬起头。
“兑换实物!他们不收金银,不收五铢钱。
专门拿真盐、真铁、真粮食,按面值全额敞开收购咱们印的钱引!”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曹操脑子里炸响。
张范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曹操一把揪住统领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楚烽在收钱引?他拿真粮实物,来换咱们印的这些破纸?!”
曹操死死盯着统领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有谁比曹操更清楚,那钱引就是毫无底线的敛财废纸。
只要印钞的作坊不停,要多少有多少。
楚烽若是疯了,大可直接把粮食倒进河里。何必拿真金白银来换这些破纸?
“千真万确!”统领满脸不可思议,像是见了鬼一样,
“徐州的商铺连夜竖起大旗,只要拿着钱引过去,要盐给盐,要布给布。
现在中原的百姓和商贾全疯了,推著车往徐州边界跑,排队的队伍都拉出十几里地了!”
曹操缓缓松开手。
统领顺势退到一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堂内一片死寂。
曹操皱起眉头。
不对劲。
楚烽从不做亏本买卖。拿实打实的粮食盐铁,敞开了换朝廷印出来的纸?
他要这些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