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大堂内,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曹操死死盯着黄麻纸上的那行字。
“赏旧五铢钱,一文。谢绝家奴反水,概不翻倍。”
许褚握著刀柄,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曹操这么多年,闭着眼都能猜到,丞相下一刻必然是要掀桌子拔剑的。
但曹操没有。
他盯着那“一文钱”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随后,大堂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放声大笑,震得屋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好!好一个楚烽!”
曹操一巴掌拍在黄麻纸上,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天下人骂孤汉贼,骂孤篡逆。唯独这楚烽,拐著弯骂孤不值钱。”
曹操直起身,把那张黄麻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递给许褚。
“去。找个好匠人,把这张榜单裱起来。就挂在孤这大堂的正中央。”
许褚愣住了:“丞相!这可是贼人的狂言,挂在这儿,朝中大员天天看着,岂不是折了丞相的威严?”
“威严是打出来的,不是遮出来的。”
曹操收敛了笑容,眼底透著冷光,“孤要天天看着这榜单。看着他楚烽怎么拿一文钱买孤的脑袋。”
顿了顿,曹操坐回漆木椅中:“传令。击鼓升堂。把在许都的文武官员,全给孤叫来!”
半个时辰后。
天色大亮。几十名曹营的核心官员顶着风雪,陆陆续续赶到相府大堂。
平日里上朝,大伙儿都是昂首阔步。
今天却一个个缩著脖子,走起路来东张西望,恨不得把后背贴在墙上。
度支尚书张范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
曹操冷眼看着这群狼狈的属下。
等人都到齐了,曹操指了指挂在梁柱上的那张黄麻纸。
“都看看吧。徐州送来的催命符。”
百官抬头看去。看完之后,大堂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张范哆嗦著拿袖子擦汗,声音里带着哭腔:“丞相这楚烽欺人太甚。
下官的脑袋,他居然标了八万新钱。这这不是要下官的命吗?”
“你还委屈了?”
曹操冷哼一声,伸手一点黄麻纸最顶端,“孤的脑袋才值一文旧钱。
你张尚书的身价,比孤高了八千万倍啊。”
张范吓得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丞相明鉴!下官宁愿只值半文钱!今日出门,下官府里的门房、马夫,看下官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不是看活人,那是看一堆会喘气的铜板啊!”
这话一出,堂内官员纷纷倒苦水。
“是啊丞相!毛大人的下场就在眼前。如今府里的饭,下官都不敢让厨子做。生怕喝口汤就归了西。”
“下官昨夜让妻妾去柴房睡,自己抱着剑在书房熬了一宿。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群平时手握大权、锦衣玉食的大老爷们,现在被几枚铜钱吓得像丧家之犬。
“够了!”
曹操一拍扶手,打断了众人的哀嚎。
“徐州用的是阳谋。他要的就是你们自乱阵脚,离间你们的主仆、甚至父子之情。
你们现在这副模样,正中他的下怀!”
曹操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站在文臣第一排的那个瘦高人影上。
那是被软轿抬进相府的荀彧。
荀彧脸色苍白,偶尔低头咳两声。钱荒的事把他气得吐血,但到了这关头,曹营的中枢离不开他。
“文若,此事你怎么看?”曹操放缓了语气。
荀彧虚弱地拱了拱手:“回丞相。徐州这招,毒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徐州的钱是真的,这满城的亡命徒就杀不绝。
若用重兵封锁百官府邸,反倒弄得许都城风声鹤唳,民心大乱。”
“那依你之见,就让他们这么杀下去?”曹操皱眉。
荀彧摇了摇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对面的贾诩。
“此事,还得问文和。论算计人心,贾大人认第二,这堂上无人敢认第一。”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贾诩身上。
贾诩本来缩在袖子里闭目养神,听到这话,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走上正中,冲曹操行了一礼。
“丞相。荀令君谬赞了。不过,对付徐州这悬赏令,微臣倒真有个不入流的法子。”
“说。”曹操身子前倾。
贾诩看了一眼梁柱上的黄麻纸,笑了笑。
“徐州的赏金簿,专挑荒郊野店和下九流的黑市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