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点起了十几支火把。
一台足有两人高的简易螺旋压力机,稳稳地矗立在青石板上。
粗大的螺杆顶端,横著一根大铁杆,两端各绑着一个五十斤重的铁铸球。
“大王,模具刻好了。”
马钧手里捧著两块巴掌大的冷锻钢块,递给楚烽。钢块表面经过抛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楚烽亲自设计的钱币正反面。
楚烽接过钢块,卡进压力机的上下底座里。锁死。
旁边,工匠早就把旧铜钱熔了,用轧机滚出了一条长长的、厚度均匀的铜带。
“上铜带。”楚烽后退一步。
工匠将金黄色的铜带塞进上下模具中间。
两名膀大腰圆的铁匠跳上高台,一左一右握住横杆。
“转!”马钧大吼一声。
两名铁匠同时发力,猛地推著横杆转了一圈。
“咣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连地面的青石板都跟着颤了颤。
“退杆!”
铁匠反向拉动横杆。底座模具升起。
楚烽走上前,用铁钳从铜带上夹起一枚刚压好的铜钱,扔进旁边的冷水盆里。
“嗤——”水汽蒸腾。
楚烽伸手捞出那枚钱币,用袖子擦干,随手丢给邓艾。
邓艾手忙脚乱地接住。只看了一眼,算盘就从腋下掉到了地上。
“这这是钱?!”
这根本不是当时流通的那种粗糙发黑、边缘长满毛刺的五铢钱。
这是一枚圆形的硬币。没有传统的方孔。
正面,凸起四个铁画银钩的阳文大字:徐州通宝。
背面,没有字,只压印着一束栩栩如生的麦穗。
最让邓艾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枚钱币的边缘。
一圈细密、均匀的锯齿纹,整整齐齐地环绕在硬币外侧。
“大王,这边缘怎么还带齿的?”马钧凑过来,摸著那圈齿纹,百思不得其解。
楚烽笑了笑。
“这叫滚边防伪。”
楚烽指着地上一筐五铢钱,“以前的铜钱,市井无赖经常用剪刀把边缘剪下来一点,攒起来去卖铜。
钱越用越小,信誉全无。”
“有了这圈齿纹。谁要是敢剪我的钱,齿纹就没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烽把硬币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
冲压机带来的不仅是速度,更是当时手工业绝对无法企及的精度和工艺美感。
这种工艺,在这个时代,除了广陵兵工厂的冷锻机床,没人能仿造。
曹操的工匠拿着泥范,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
“小邓。算算产量。”楚烽问。
邓艾捡起算盘,手指都在发抖。
“这机器压一下就是一枚。”
邓艾看着那两个铁匠,“如果六个时辰轮班倒,不停压。一台机器,一天能压能压两万枚!”
“好!”楚烽打了个响指。
“老马,停下手里所有的活。在临淄和广陵,给我连夜造五十台这种螺旋压力机!”
“流水线作业。轧铜板的只管轧,压钱的只管压。”
马钧连连点头,这种机械之美让他浑身舒坦。
“大王,咱们造这么多徐州通宝,荀彧那边能认吗?毕竟不是朝廷发行的官钱。”邓艾还是有些担忧。
楚烽走到院子中间的火炉旁,拿起那枚徐州通宝。
“货币的本质,不是朝廷的印章,而是信用。”
楚烽冷笑一声。
“中原现在是钱荒,百姓连盐都吃不起。”
他把硬币一把拍在邓艾怀里:“让商队带上新钱,全面渗入许都、陈留、兖州!”
“明码标价!一枚徐州通宝,在任何徐州商铺,雷打不动换一两精盐,或两斤白米!”
“有老子的物资兜底。你猜中原的老百姓,是认这能活命的徐州钱,还是去等荀彧画的朝廷大饼?”
邓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用徐州的盐铁实业,去给这种新币做信用担保。
只要商队开始流通,这种防伪极高、面值坚挺的硬币,会像瘟疫一样瞬间占领中原的民间市场。
劣币驱逐良币?不。
这是用现代金融的信用本位,直接把古代的贵金属铸币按在地上摩擦。
“懂了。”邓艾捏紧了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