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死一般寂静。文武百官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曹操把倚天剑扔在地上,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风病又犯了。
堂下,谋士程昱跨出一步,拱手道:“丞相息怒。这竹杠,咱们恐怕还真得捏著鼻子让他敲。”
曹操动作一顿,三角眼眯了起来:“仲德,你想让孤当这个冤大头?”
“不是冤大头,是花钱消灾。”
程昱面色平静,捡起地上的急报展开。
“广陵一战,楚烽的火器不仅能守城,还能装在船上、埋在水里。
那铁甲舰横在江面上,连周瑜这等水战奇才都铩羽而归。
丞相,徐州如今就是个浑身长满铁刺的刺猬。谁先下嘴,谁就崩掉满嘴牙。”
程昱指着地图上徐州的位置:“若是不给孙刘粮饷,他们撤兵自保。
楚烽这只刺猬,调转矛头直逼兖州和豫州,咱们拿什么挡他的重炮?”
曹操沉默了。
中原大旱刚过,屯田的收成只够本部兵马嚼用。
正面跟楚烽的铁罐头大军硬碰硬?曹操脑海里闪过小沛城外那三千颗脑袋堆成的京观,后槽牙就一阵发酸。
“给。
曹操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缺了口的案几后。
“但他刘备想要五十万斛?做梦。
传令给许都运粮官,拨粮二十万斛。生铁五万斤。
告诉刘备和孙权,想要剩下的,就给孤在南线死死咬住徐州。敢退一步,孤先断了他们的粮道!”
花钱雇打手,这是曹操现在唯一的办法。
十几天后。江东,建业造船厂。
长江边上热火朝天。几万名工匠光着膀子,正在将新砍伐的交州巨木运上船排。
广陵一战,江东水师伤了元气。孙权下了死命令,三个月内必须补齐三百艘战船,否则拿督造官试问。
负责后勤督造的鲁肃,此刻正站在江滩上,愁得直揪胡子。
“子敬先生,木料管够。但铁钉和桐油见底了。”
船厂管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诉苦,“咱们这边的铁匠铺日夜赶工,打出来的铁钉也不够一艘楼船用的。
没有钉子,这船板拼不上啊!”
鲁肃擦了把汗,叹气道:“荆州那边怎么说?刘皇叔不是答应帮忙吗?”
“别提了!”管事一拍大腿,“荆州现在市面上连铜钱都快看不见了。
他们的铁器早被徐州商贾吸了个干净,哪有多余的铁钉卖给咱们?”
鲁肃眉头拧成了死结。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木头再多,拼不起来也就是一堆烂木头。
“大人!江面上来了一支商船队,说有大宗建材要发卖!”一名水兵飞跑过来禀报。
鲁肃眼睛一亮:“快请!”
不多时,一个穿着丝绸长衫、大腹便便的胖商贾,摇著折扇走到了鲁肃面前。
正是奉了楚烽之命,来搞“灾后重建倾销”的糜芳。
糜芳现在化了妆,改名叫贾富。
“这位大人,听说建业造船厂急缺料?鄙人手里正好有一批海货。”
糜芳笑眯眯地一挥手。
几个伙计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砰”地一声放在鲁肃面前,打开盖子。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铁钉。
还有几个伙计滚来两桶密封的桐油。
鲁肃大喜过望,赶紧蹲下身,抓起一把铁钉。
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铁钉颜色发黑,表面粗糙,有几根甚至还带着明显的铁锈斑点。稍微用力一掰,竟然能掰弯一点点。
“这这是劣铁打的?”
鲁肃是个懂行的老实人,气得把铁钉扔回箱子里。
“这等劣质铁钉,若是用来造战船,遇上风浪船板非得散架不可!”
糜芳一点也不慌,“唰”地一声收起折扇。
“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这世道,好铁都拿去打兵器了。
这批铁钉虽然脆了点,但多敲两根也能凑合用。您要是嫌弃,鄙人现在就走。
听说荆州的水军也正到处找建材呢。”
糜芳转身作势要走。
“慢著!”
鲁肃咬著牙喊住他。
理智告诉他,这奸商在趁火打劫卖次品。
但现实是,造船厂工期不等人,孙权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次品铁钉,总比没有强。大不了造出来的船不在外江打硬仗,先用来巡逻运兵。
“多少钱?”鲁肃艰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