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正闭着眼睛,由两名侍女揉按著额角的穴位。
头风病又犯了。最近事情多,脑门里面像有针在扎。
“什么味儿?”
曹操猛地睁开眼,推开侍女。
一股带着浓烈香料味的白烟,正顺着窗户缝往书房里飘。
“许褚!”曹操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铁塔般的许褚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攥著半张没啃完的胡饼。
“主公,属下没偷吃,那是后宫传来的味儿。”许褚咽下饼,指了指隔壁的禁宫方向。
曹操眉头一皱。
自从把天子刘协从徐州抢回来,单独安置在丞相府旁边的别苑里,这小皇帝一天都没消停过。
不是嫌弃粟米饭拉嗓子,就是抱怨茅房的竹片剌屁股。
荀彧去劝了几次,都被怼了回来。
“走,过去看看。”
曹操站起身,披上外袍。他倒要看看,这傀儡皇帝又在作什么妖。
穿过月亮门,刚走进软禁天子的偏院,曹操就愣住了。
院子里烟熏火燎。
几个小太监正撅著屁股,趴在地上拼命往一个土灶里吹风。
土灶上架著一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窗棂,上面平铺着几大块羊排。
羊排被烤得滋滋冒油,油滴进火里,腾起一阵阵白烟。
刘协穿着一身常服,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围着火炉转圈。
一边转,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往羊排上撒著什么粉末。
“翻面!快翻面!糊了!”
刘协一脚踢在小太监屁股上,急得直跳脚:
“在徐州时,楚使君教过,烤羊排火候最重要,外焦里嫩才好吃。你们这帮笨手笨脚的奴才!”
曹操站在院门边,脸皮控制不住地抽搐。
大汉天子。
九五之尊。
竟然在院子里烤羊排?还一口一个楚使君?
“陛下好兴致啊。”
曹操冷著脸,背着手走了过去。
几个小太监吓得扔了扇子,扑通跪了一地,浑身发抖。
刘协听到声音,动作一僵。
他转过头,看见曹操那张黑脸,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在邺城,他骨子里还是怕曹操的。
但他看了一眼铁架子上烤得焦黄的羊排,又咬了咬牙,没有行礼。
“丞相来了。”刘协把蒲扇背在身后,干咳了一声,“朕在徐州吃惯了楚烽做的烤肉,这几日嘴里淡得出奇,便让奴才们试着弄一弄。”
“楚烽教的?”
曹操走到炉子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被烧得乌黑的铁窗棂,又看了一眼灶膛里当柴火烧的木块。
木块带着精致的雕花,还有半个没烧完的“印”字。
那是前几天曹操刚让人刻好,准备送给刘协用来盖诏书的新御印!
“陛下。”曹操指着火盆,声音压抑著怒火,“你拿御印当柴火烧?”
刘协撇撇嘴:“不烧留着干嘛?徐州那边的御印都不值钱了,楚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烧了。
朕现在盖这印,中原的商贾也不认啊。”
“再说了。”刘协嘟囔著,“这枣木耐烧,火旺。烤出来的羊肉没烟火气。”
曹操气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
这叫什么话?
皇帝自己嫌弃玉玺不管用,拿去当柴火烤肉?这要是传出去,汉室的脸还要不要了!
“陛下!”
曹操加重了语气,眼神变得凌厉,“你乃天下之主,当有天子威仪。
这等庖厨贱业,岂是君王该碰的?”
“威仪?”刘协突然提高了音量。
他扔掉蒲扇,指著旁边石桌上一碗冷掉的糙米饭和一碟水煮青菜。
“丞相,朕在徐州,每天早上是一碗肉粥,中午有炒菜,晚上有羊汤。
出恭用的是软如白雪的纸。”
刘协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
“朕回到邺城,你给朕吃糠咽菜,连块肉都舍不得切!
拉屎还得用竹片子刮!这是哪门子的天子威仪?”
曹操被怼得一噎。
他能怎么说?说自己为了封锁徐州,搞得国库空虚,现在连丞相府都在缩减开支?
“天下大旱,百姓困苦。”曹操耐著性子搬出大道理,“陛下当与民同甘共苦,以做天下表率。”
“少拿百姓说事。”
刘协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楚烽在彭城天天吃肉,徐州的老百姓不也跟着吃杂粮粥吃得饱饱的?
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