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两旁挤满了人。各地来的客商和本地富户排成长龙,呼吸喷出的白雾连成一片。
伏德穿着破旧的羊皮袄,头戴斗笠,混在人群中。
他双手笼在袖子里,指尖死死抠著短刀的刀柄。
两百多名死士已经散开。
他们有的扮成挑夫,有的扮成买办,占据了街道的几个关键路口和布庄对面的茶楼。
伏德目光扫过布庄门口的防卫。
徐州并非不设防。
布庄台阶下,站着两排徐州甲士。人数不多,只有五十人。
但他们个个身披厚重的冷锻钢板甲,面覆铁面罩,手里拄著一丈长的精钢陌刀。
犹如五十尊没有感情的铁浮屠。
伏德咽了一口唾沫。他知道,硬冲这种重甲阵等于送死。他们带来的短刀连那身板甲的白印都留不下。
“当——当——”
街头传来铜锣开道的声音。
人群发出一阵骚动,纷纷踮起脚尖。
一辆宽大的四马大车在几十名轻骑的护卫下,缓缓停在布庄门前。
车帘掀开。
伏德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车门。他已经做好了看到一个骨瘦如柴、形销骨立的天子的准备。
下来的人,确实是汉献帝刘协。
但伏德愣住了。
刘协穿着一件金丝锦袍,里面套著棉衣,整个人看着比在邺城时圆润了一圈。
他脸色红润,步履生风,甚至眼底还透著一股兴奋。
在他身后,尚书令荀彧缓步走下马车。荀彧手里捧著个账本,脸色发黑,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陛下定是被楚贼逼着服用催发的药石,才显出这等模样!”
伏德在心里暗自咬牙。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个被当做赚钱工具的傀儡天子,会真的过得舒坦。
荀彧那铁青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刘协走到布庄高台上,熟练地接过店家递来的绑着红绸的木槌。
“大汉皇家布庄,今日开市!”
刘协一锤子敲在旁边的铜锣上。
“咣!”
锣声一响,台下的客商沸腾了。
“草民要买十件御制冬衣!”
“我买二十件!求陛下赐字!”
商贾们挥舞著铜钱,拼命往前挤。
刘协乐得见牙不见眼。他转身走到台上的大案前,挽起袖子,提笔蘸墨。
“令君,快,研墨。今天这单子大,朕得多写几个字。”刘协催促道。
荀彧深吸了一口气,手抖著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机械地研磨。
他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在这几个月里被按在地上摩擦干净了。
伏德看着台上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大汉天子,竟沦落到当街卖字换钱的地步!荀令君这等名士,竟成了算账研墨的账房!
楚烽,你罪该万死!
伏德抬起头,看向对面茶楼二层的窗口,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行动开始。
茶楼上,两名死士猛地推开窗户,将两个点燃的陶罐狠狠砸向布庄侧面的干草堆。
陶罐碎裂,里面装的猛火油瞬间燃烧。
“轰!”
火苗窜起一丈多高,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
混在人群中的几十名死士立刻拔高嗓门,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故意推搡身边的百姓,制造恐慌。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客商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前倒,尖叫声和踩踏声响彻南市。
“保护陛下!”
台阶下的徐州甲士立刻反应过来。五十名陌刀手横刀向前,试图稳住阵型,挡住推挤的人潮。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伏德动了。
他一把扯掉斗笠,抽出袖中短刀。
“诛杀逆贼!迎回天子!”
伏德厉喝一声。身边的几十名死士同时拔刀,借着人群的掩护,不要命地撞向徐州甲士的防线。
“找死!”
领头的徐州校尉面容一冷,手中陌刀挥出。
最前面的两名死士被连人带刀劈飞,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但死士们根本不退。他们利用混乱,三四个人不顾死活地抱住一名陌刀手的双腿和兵器。
哪怕被斩断手臂,也死死咬住不放。
沉重的陌刀在拥挤的人群中施展不开,阵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上台!”
伏德踩着同伴的肩膀,借力腾空,直接跃上了三尺高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