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的脸瞬间从红转白,声音都劈叉了。
他死死抓着门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城南打铁匠遗孀那件事,他自认做得隐秘,连曹营的谍报机构校事府都没察觉。
陈琳这老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陈琳把手里的毛笔往砚台上一扔,墨汁溅了一桌。
“德祖啊,大家都是文化人,装什么清高?”
陈琳从桌上一堆废纸里抽出一张草稿,抖了抖,“上个月初五,二更天。
你穿着灰布直裰,提着两盒南街的桂花糕,从人家后门翻进去的。
连你翻墙时不小心扯掉了一截袍角,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叫新闻的真实性!”陈琳一拍桌子,满脸傲娇,
“楚老板说了,咱们《徐州晚报》做八卦也是有底线的,绝不无中生有,必须要细节拉满。”
杨修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细节拉满?这要是印十万份发回邺城,他杨家四世三公的清誉就彻底成了茅坑里的石头了。
“孔璋公!陈老前辈!”
杨修顾不上主簿的威仪,一个箭步冲进屋,死死按住那张草稿,“你可是建安七子之首!
当年一篇讨贼檄文,能把曹丞相的头风病治好。你现在竟然自甘堕落,写这种市井淫词艳曲?”
“你对得起圣人教诲吗!你对得起丞相的器重吗!”
杨修企图用道德的高地将陈琳唤醒。
陈琳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光闪闪的马蹄金,“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丞相器重?丞相让我写军国文书,一个月给几斛粟米,还得看他的脸色。
写得不好还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陈琳指著那锭金子,眼珠子发红。
“楚老板这儿,千字一金!
我昨天刚把曹操割胡子的第三回交上去,账房直接推了一车铜钱到我院子里!
只要有爆点,只要读者爱看,钱管够!”
陈琳凑到杨修面前,压低声音:“德祖,圣人教诲能当饭吃吗?
我都五十了,趁著现在脑子还灵光,多赚点养老钱不寒碜。
你那点破事,能换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你就当为老前辈做贡献了。”
杨修人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被金钱腐蚀的文坛泰斗,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不行!绝对不行!”杨修急得原地打转,转头看向一直靠在门边看戏的楚烽。
“楚使君!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能把这稿子撤了?”
楚烽走过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杨主簿,这不是钱的事。”楚烽摆摆手,“我们《徐州晚报》讲究的是言论自由。
作者写什么,我这个当老板的不好干涉。”
楚烽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排版精美的样报,递给杨修。
“这是刚排好版的试印本。你看这版面,头版头条:《震惊!名门公子夜探香闺,桂花糕背后的隐秘情史》。
下面还配了插图,咱们徐州画师的白描手艺,栩栩如生啊。”
杨修手直哆嗦,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插图,魂都吓飞了一半。
那画上的人,虽然寥寥几笔,但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他自己!
“楚烽!你这是造谣!诽谤!”杨修扯著嗓子大喊。
“行,那我把这十万份发回邺城,让百姓评评理,看看是不是造谣。”楚烽作势要收回报纸。
十万份?!
杨修脑瓜子“嗡”的一声。他带来的手抄檄文才区区五百份!
真让这十万份铺满邺城,他杨德祖这辈子别想出门了。
“楚老板!”杨修膝盖一软,光速滑跪,“有话好说!条件你随便提!”
名士风骨,在社死面前一文不值。
楚烽打了个响指,糜竺立刻笑眯眯地递上一份帛书和毛笔。
“签了它。以后你就是徐州报业驻邺城的特约主笔。”
楚烽敲了敲桌子,“每个月提供三条曹营高层的真实八卦,按件结款。”
“你要我出卖丞相?!”杨修瞪大眼睛。
“只是提供点八卦信息,不想写?那小寡妇的故事,过两天邺城头条见。”楚烽眼皮都没抬。
杨修冷汗直冒。他看了看那张万恶的排版样报,只纠结了三秒。
提笔,签字,一气呵成。
丞相,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大不了以后我多爆点许褚的黑料,少爆点您的。
楚烽满意地收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