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后院的厢房里,冷得像个冰窖。
荀彧头上缠着白纱布,披着单薄的旧袍子,端坐在硬木榻上。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直打颤。
屋里没生炭盆。
楚烽没下令克扣他的物资。是他自己把送炭的侍女赶了出去。
“臣,生是大汉的臣,死是大汉的鬼!”
荀彧盯着墙上的水渍,喃喃自语,暗中给自己打气。
他绝不接受楚烽的半点嗟来之食。不仅不吃饭,连徐州的木炭他都不用。
他要用这副残躯,向天下人展示汉室老臣的风骨!让那个钻进钱眼里的皇帝看看,什么叫气节!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卷著雪花吹了进来,荀彧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令君,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
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荀彧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了。
进来的是当今天子刘协。
但这位皇帝此时的打扮,简直没眼看。
他身上没穿龙袍,而是套著一件臃肿硕大的军绿色怪衣服。
衣服表面滑溜溜的,领口还缀著一圈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杂毛。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站立的绿熊。
刘协左手拿着个烤得焦黄的红薯,右手攥著一把瓜子,吃得满嘴是灰。
“陛下您这是”荀彧颤抖著伸出手,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哦,楚使君送的。叫羽绒服。说是里面塞了鸭毛,别看丑,贼暖和!”
刘协走过去,拉了张椅子坐下,顺手递过半个烤红薯。
“令君,吃一口?刚出炉的,比邺城的粟米粥强多了。”
荀彧一把推开红薯,悲愤交加。
“陛下!您乃万乘之尊!怎可穿这等奇装异服,吃这等粗鄙之物!”
“衣服是用来保暖的,食物是用来充饥的。朕以前穿衮服,在邺城的冬天也照样长冻疮。”
刘协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大口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他转头冲门外招了招手。
两名太监抬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皮圆筒走了进来,重重地放在屋子中间。
又拎进来一个竹筐,里面装着十几块打满窟窿的黑色圆柱体。
“令君,这大冷天的,你连炭都不烧,真想冻死在这?”刘协问。
荀彧挺直腰板,傲然道:“臣不食徐州之粟!不用徐州之炭!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刘协翻了个白眼。他在徐州待了这些日子,被楚烽洗脑,早就看透了这帮名士的酸腐。
“这不是木炭。这叫蜂窝煤。”
刘协指了指地上的竹筐。
“徐州商会从地下挖出来的黑石头,混了黄泥压成的。便宜得很,彭城大街上要饭的都能烧得起。”
刘协也不管荀彧同不同意,示意太监点火。
引火柴塞进炉膛,黑色的蜂窝煤放上去。
不出片刻,铁皮炉子散发出一股惊人的热浪。
屋里的寒气被瞬间驱散。
荀彧原本冻得发僵的双手,不自觉地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他本能地想挪远点,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原地没动。
真暖和。
比皇宫里用的上等银丝炭还要暖和。
“这等奇技淫巧,不过是”荀彧强撑著面子,想要批判一番。
“不过是让徐州几十万百姓,今年冬天没冻死一个人而已。”刘协接上了他的话。
荀彧愣住了。
他透过窗户缝隙,看向府外飘雪的街道。
街上的行人虽然脚步匆匆,但脸色红润,不少人家屋顶的烟囱里,正冒着这种烧煤特有的轻烟。
荀彧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
能让百姓不挨冻的东西,算奇技淫巧吗?
“楚烽收买人心的手段,当真厉害。”荀彧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燃烧的铁炉子。
“物资丰饶又如何。汉室的根基在教化,在礼仪!徐州上下满身铜臭,必定斯文扫地,不知廉耻!”
荀彧咬死最后一条底线。
徐州老百姓是过得好,但楚烽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这里绝对没有名士风骨!
刘协拍掉手上的红薯皮,拿丝帕擦了擦嘴。
“令君觉得徐州没斯文人?”
刘协站起身,拉紧了羽绒服的领子。
“走。朕带你上街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徐州的斯文。”
荀彧被两名太监半架著,跟着刘协出了州牧府。
雪停了。
街角的一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