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熏香烧了半截。孙权跪坐在长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佩。
“算算时辰,蒋钦和周泰该把楚烽那几条破船烧干净了。”
孙权嘴角带着笑,“楚烽真以为打赢了夏侯惇,就能在长江上撒野。”
鲁肃坐在下首,眉头微蹙:“主公,楚烽行事诡诈,徐州又有火器。我总觉得这次阻截,不会太顺利。”
程普冷哼一声:“子敬长他人志气。江面上风大浪急,北方的火器一沾水就是废铁。
咱们两百艘战船,就算撞,也能把徐州船撞散架。”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蒋钦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堂。他甲胄破烂,脸上全是黑灰,左耳还往外渗著血,像刚从灶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浑身湿透、冻得直打摆子的偏将李二。
孙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玉佩“啪”的一声掉在案几上。
“蒋钦?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前线战况如何?”孙权猛地站起身。
“败了全败了!”蒋钦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两百艘战船,被炸毁了三十多艘。
剩下的全散了,根本靠不上去!”
大堂内死一般寂静。
程普瞪大眼睛,几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蒋钦的衣领。
“放屁!你手里有两百艘船,几万水军!楚烽就三艘船!你就是用人填,也能把他们填死!”
“老将军,填不进去啊!”蒋钦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透著恐惧,“他们的船包了铁皮,火箭烧不著!
他们还扔一种铁疙瘩,扔甲板上就炸。一炸一大片,碎铁片跟下雨一样,盾牌都挡不住!”
“水鬼呢?没下江凿船?”程普不死心。
“下去了。他们把那铁疙瘩扔水里,水底下一闷响,水鬼连个泡都没冒,全震死了!”
孙权脸色铁青,跌坐回席上。
他引以为傲的水军,江东立足的根本,竟然被三艘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主公,这偏将是楚烽故意放回来的,说有话带给主公。”蒋钦指了指旁边的李二。
李二咽了口唾沫,哆嗦著开口:“楚楚烽说,长江这条路,徐州的船要走。
主公要是再拦,下次送来建业的,就不止是铁疙瘩了。”
“欺人太甚!”
孙权勃然大怒。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狠狠一剑劈在长案上。
长案一角被劈飞,茶盏碎了一地。
“传令!集结建业所有水军!孤要亲自上阵,跟楚烽拼个鱼死网破!”
“主公息怒!”
鲁肃大步踏出,挡在孙权面前,双手死死按住孙权拿剑的手腕。
“主公,不能打!再打下去,江东的家底就全拼光了!”
孙权双眼赤红:“子敬,楚烽都指著孤的鼻子骂了,你让孤咽下这口气?”
鲁肃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得可怕。
“主公,您还没看明白吗?楚烽带三艘船来,根本不是为了灭我们江东。
他要是想杀人,蒋钦将军回不来。”
鲁肃转过身,看着堂内众将。
“他带火器来,只是为了立威。楚烽是个商人,商人的目的永远是求财。他要的,只是长江的通航权。”
“我们现在水战打不过他的火器。如果主公执意拼命。
楚烽只需封锁江面,我们的船出不去,外面的粮进不来。不出三个月,江东不战自乱。”
鲁肃松开孙权的手腕,深深作了一揖。
“主公,曹操在北边看着我们打,他是想坐收渔利。
我们不能给曹操当枪使。不如捏著鼻子认了,跟徐州通商。”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他咬著牙,盯着鲁肃看了许久。
他知道鲁肃是对的。江东的水军是用来保命的,不能白白耗在楚烽的铁疙瘩上。政客的理智最终压倒了愤怒。
“当啷。”
孙权把剑扔在地上,无力地挥了挥手。
“子敬,你去办。给他通关文书。让他的人和船,在江面上随便走。”
长江江面,水波荡漾。
楚烽的旗舰停泊在水中央。远处,江东的残船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主公,对岸有小船过来了。”赵云放下单筒望远镜,指著南岸,“打着白旗。看服饰,是江东的文官。”
楚烽笑了。
他把手里的半块烧饼扔进江里喂鱼。
“孙权这小子,挨了揍脑子转得倒快。去,把跳板放下去,准备接客。”
很快,江东的使者登上铁甲船,双手奉上盖著吴侯大印的通关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