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徐州城外,泥土翻卷,透著一股微甜的草腥味。
楚烽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深褐色的土壤,在指尖搓了搓。
土质松软,湿度刚好,是播种的底子。
田地里,十几头健牛正拉着兵工厂新打制的曲辕犁,翻起一道道整齐的泥浪。
农户们跟在后面,有节奏地将春小麦的种子撒进地里。
徐州的免税告示贴满了各县城门,今年开春种下的粮食,七成归农户自己。
楚烽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渠里洗净手上的泥巴。
接过亲兵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转头看向站在田埂上的甄宓。
“商会今年的种子放发还顺利吗?”楚烽问。
“回主公,各县商行均已放粮。除了麦种,按您的吩咐,还配发了三千把新式铁锄。”
甄宓翻开随身的账本,核对无误后合上,“只是生铁消耗颇大,库房里的存量,撑不了多久了。”
楚烽点点头,目光投向北方。
“算算日子,子仲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白狼山了。
只要乌桓人肯动弹,生铁和咱们急需的黑石矿,就都有着落了。”
子仲,是糜竺的字。
既然糜家上了徐州这趟战车,楚烽自然要物尽其用。
论带兵打仗,糜竺不行;但论做买卖、算经济账,这位徐州前首富是顶尖好手。
去乌桓谈合作,派他去最合适。
同一时间。幽州以北,白狼山下。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
草原的春天来得晚。风刮在脸上,还带着没化干净的冰碴子。
乌桓大单于的王帐内,两盆牛粪火烧得正旺。
糜竺穿着厚实的狐裘,端坐在客座上。
他面前的矮几上,没放金银珠宝,只放著一把乌黑发亮的精钢镐头,和两捧饱满的粟米。
蹋顿盘腿坐在虎皮王座上,手里正把玩着那把钢镐。
他用力往旁边的青石板上一砸,“当”的一声脆响,石板裂开一条缝,钢镐的尖端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好铁!”蹋顿眼睛亮了。草原上最缺的就是冶炼技术,部族勇士用的弯刀多半还是钝铁打制。
糜竺微微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大王,我家主公是个实诚人,不喜欢弯绕。白狼山的黑石,徐州全包了。
徐州出技术,出这等精钢工具,大王出人去挖。挖出来的石头,咱们按车算钱。”
糜竺指了指几案上的粟米。
“大王挖一车黑石,徐州付十石粟米,外加两匹细布。不给虚钱,全用实物结算。
大王若是觉得合适,商会的船队就在渤海湾停著,明天就能卸货。”
蹋顿心动了。
黑石这东西,在白狼山随处可见,平时族人只拿它当引火的香料。
挖这不值钱的石头,换实实在在的口粮和布匹。这买卖稳赚不赔。
有了这批粮食,今年冬天部族里能少死几千头羊,能活下上万老弱。
“徐州牧痛快。”蹋顿放下钢镐,端起马奶酒,“这买卖,我乌桓”
“大王且慢!”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帐门帘子被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名身穿汉朝官服的中年文士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几名捧著漆盒的随从。
来人目光锐利,身姿挺拔,径直走到帐中央,对蹋顿微微拱手。
“朝廷使节满宠,奉丞相之命,特来拜会大王。”
糜竺眉头微皱,握著茶盏的手紧了紧。曹操的人,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蹋顿也愣了一下,放下酒碗:“曹丞相的使者?所为何事?”
满宠转过身,冷冷瞥了糜竺一眼,随后掀开随从捧著的漆盒。
盒子里,一方金印和一根象征朝廷节钺的权杖,在炭火映照下闪著光。
“丞相表奏天子,念乌桓世代镇守北疆,功勋卓著。特封蹋顿大王为‘乌桓大单于’,赐金印紫绶!”
满宠声音洪亮,回荡在王帐内。
“另赐黄金三百斤,蜀锦一千匹。以彰大王之威!”
随着满宠的挥手,随从们将沉甸甸的黄金和华丽的蜀锦一一摆在大帐中央。珠光宝气瞬间盖过了几案上那两捧粟米。
蹋顿呼吸一滞,目光死死盯在那方金印上。
大单于!这是乌桓几代首领梦寐以求的朝廷正统封号。
有了这个,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统御草原上其他几个不听话的部落。
满宠敏锐地捕捉到了蹋顿眼中的贪婪,他上前一步,抛出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