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没动。
旁边的张飞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声,猛地扑过去,抓起面饼就往嘴里塞。
面饼太干,他嚼了两下,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三弟!”关羽大惊,顾不上端著傲气,一巴掌拍在张飞后背上。
一块饼渣从张飞嘴里喷出来,他这才大口喘上气。
吕布坐在赤兔马上,用画戟的月牙刃剔著指甲,发出一声嗤笑。
“环眼贼,在徐州挖了半个月的煤,饭量见长啊。要不要本将赏你口水喝?”
“三姓家奴!你少猖狂!”张飞把剩下的面饼死死攥在手里,瞪着牛眼就要去摸腰间的丈八蛇矛。
“行了。”
楚烽抬了抬手。
吕布立刻闭嘴,把画戟挂回马鞍上。张飞还想骂,被刘备一把按住手腕。
刘备捡起地上另一个面饼,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仔细咀嚼著干涩的麦香。
等这块饼下肚,刘备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渣。
“楚使君的明路,备洗耳恭听。”
态度不卑不亢,哪怕身上披着烂布条,也站得笔直。
楚烽看着刘备,不得不佩服这人的韧性。
换成袁谭袁熙那种世家子弟,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叫爹了。
“曹操在官渡赢了。虽然赢得很惨,但他缓过一口气后,第一件事就是清剿后方。”
楚烽从马背上扯下水囊,扔给刘备。
“你现在去汝南找那些黄巾旧部,等于白给。曹操随便派个偏将过去,就能把你们当兔子一样撵。”
刘备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备兵微将寡,确实无力抗曹。使君想让我去哪?”
“荆州。”楚烽指著西南方向,“去找你的同宗兄弟,荆州牧刘表。”
刘备沉默了。
关羽丹凤眼微眯,冷哼一声:“荆州刘景升,坐拥十万水陆大军,带甲之士不计其数。
我大哥乃汉室宗亲,去投奔他,岂不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他有十万大军,但他老了。”
楚烽看着关羽,像看一个不懂变通的顽固派。
“刘表现在天天在襄阳城里喝茶听曲,北方大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曹操收拾完北方,迟早要南下。刘表缺一条能替他看守北大门的恶犬。”
楚烽的话很难听。
张飞气得七窍生烟,连关羽的手都摸到了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
刘备却拦住两个兄弟,眼睛越来越亮。
“使君的意思是,让我去荆州的北边,替刘表挡曹操?”
“新野。”楚烽点出一个地名,“那地方不大不小,刚好够你刘备施展手脚。
你在新野扎根,刘表为了拉拢你,会给你粮,给你兵。
你打着抗曹的旗号,荆州的那些世家豪族,谁不给你几分面子?”
刘备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使君把局势看得通透。但备现在连匹马都没有,这几百残兵饿得连刀都拿不稳。我拿什么去新野敲刘表的大门?”
总不能带着几百个叫花子去投奔,那不叫守北大门,那叫逃荒。
“我借你。”
楚烽打了个响指。
后方的队伍里,十辆大车被推上前来。
车上的防风布扯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兵器和一袋袋饱满的粟米。
“五十匹战马,三百张强弓,两千石粮食。”
楚烽拍了拍车辕。
“这叫天使投资。有了这些,你到了荆州,腰杆子就能挺直。”
破庙前死一般寂静。
张飞连嚼了一半的饼都忘了咽。
关羽也愣住了,一向自傲的他,怎么也想不通楚烽为什么会白送这么多好东西给他们。
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楚烽。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使君要我拿什么还?”
“不用你还钱。”
楚烽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皇叔。
“我要你刘备,在曹操南下的时候,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新野。
不管曹操派谁来,你都给我咬掉他一块肉!”
楚烽一抖缰绳。
“曹操越头疼,我在徐州的日子就越舒坦。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刘备猛地双手抱拳,对着马背上的楚烽深深一揖。
“使君高义。刘备,接了!”
这是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