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矮几,那卷盖著徐州刺史大印的委任状滚落到地砖上。
“欺人太甚!那姓楚的把俺们当成什么了?他家养的看门狗吗!”
张飞环眼圆睁,扯著破锣嗓子咆哮。
“大哥,俺这就带兵去徐州,把楚烽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一万石粮食就想买俺们兄弟的命去打曹操,他做梦!”
县衙大堂内,气氛压抑。
简雍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门外停著徐州送来的一百辆粮车和五百两黄金,这是看得见的实惠,但地上的那张委任状,却是看不见的催命符。
刘备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委任状,只是盯着自己脚上的草鞋发呆。
“三弟,休得鲁莽。”
关羽丹凤眼微眯,伸手按住张飞的肩膀,声音沉冷。
“楚烽此人市侩贪婪,满身铜臭。但他这手阳谋,却卡住了大哥的死穴。”
关羽看向刘备,叹了口气。
“大哥素以仁义立身,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天下皆知的汉贼。
楚烽给了粮草,拨了军费,以州牧之名委任大哥为平北将军去讨贼。”
“我们若是不打,这大汉皇叔的招牌就砸了。天下士人会怎么看大哥?畏惧强权,徒有虚名。”
刘备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憋屈。
自从起兵以来,他吃过无数败仗,被人追着砍过,但在政治名声上,他一直占据主动。
可遇到楚烽之后,他的仁义人设反而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
那十万石粮食,楚烽硬生生拆成了十期。一个月给一万石。
这就像是在拉车的驴子眼前吊了一根胡萝卜,驴子只要想吃下一口,就得拼命往前跑。
楚烽在拿钱买他的命,买小沛这几千将士的命去消耗曹操。
“宪和,你觉得楚烽到底想干什么?”刘备睁开眼,看向简雍。
简雍咽了口唾沫,拱手道:“主公,楚烽刚洗劫了淮南,抢了袁术的国库。
他现在肥得流油,急需时间消化这些资产。
他逼我们打曹操,就是想把我们当成徐州的盾牌,死死挡住北方的压力。”
“他好大的胃口。”刘备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刘备站起身,走到堂中捡起那份委任状,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算准了我不敢抗拒大义。好,这平北将军,我当了。”
张飞急了:“大哥!曹操手里有几万精锐,咱们就这五千人,去兖州边境不是送死吗?”
“谁说我们要去和曹操的主力硬拼了?”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枭雄的精芒。他将委任状卷好,塞进袖子里。
“楚烽要我们打仗,我们就打给他看。传令下去,明日起兵,进逼兖州边界的沛国。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刘备看向关羽和张飞,压低了声音。
“二弟三弟,记住。我们只打曹军的屯田营和运粮队。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抢了他们的铁器和粮食就跑,绝不攻坚,绝不守城。”
“楚烽想拿我们当刀使,我们就用曹操的边境来磨刀。
抢曹操的东西扩充我们自己,每个月还能理直气壮地找徐州去结那一万石尾款。”
张飞咧开大嘴,转怒为喜:“大哥这招妙啊!出工不出力,让那姓楚的干瞪眼!”
关羽轻抚长须,默然点头。
刘备转身看着门外的一百辆粮车,眼神深邃。
乱世之中,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只要能活下去,能壮大实力,给楚烽当一回雇佣军又何妨。
三日后。徐州城外,匠作营。
热浪滚滚,火光冲天。
十几座巨大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喷吐著黑烟。
一条从附近引来的小河水流湍急,冲刷著巨大的木制水车。水车转动,带动着复杂的齿轮组。
咣!咣!咣!
几十个重达百斤的铁锤在水力的带动下,有节奏地起落,重重地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火星四溅。
楚烽穿着粗布短打,站在锻造台前,任由汗水湿透了后背。
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图纸,正在核对刚打出来的一个铁制部件。
“主公,按您的吩咐,从淮南抢回来的三万件劣质兵器,已经全部回炉融了。”
匠作营的主事擦著汗走过来,声音在巨大的敲击声中显得有些嘶哑。
“水力锻锤确实好用,不用人抡锤子,一天能打出上千片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