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银针扎在曹操的脑袋上,散发著幽幽的寒光。
头风病犯了。曹操躺在卧榻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床榻前,许都令满宠低垂著脑袋,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竹简,大气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曹操的声音透著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回主公,查清楚了。”满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城外那些倾销低价粟米的商号,表面上是兖州本地的商贾。
但属下顺藤摸瓜,查抄了他们的货栈,发现了大批印着东海糜家暗记的麻袋。”
曹操揉额头的手猛地顿住。
东海糜家。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进了曹操的脑神经。他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徐州城外。那个名叫楚烽的山贼头子,就是靠着糜家的财力买空了徐州城,最后逼得他曹孟德不得不捏著鼻子退兵。
还倒搭了五十套虎豹骑的重甲,甚至上表朝廷封那个土匪当了徐州牧。
“楚烽”曹操猛地坐起身,脑袋上的银针跟着晃动,“又是这个竖子!”
“主公息怒!”满宠吓得跪在地上。
“孤怎么息怒!他上次敲诈孤的战马和铠甲,孤认了,权当是稳住徐州的买路钱!”
曹操一脚踢翻了床前的铜盆,水花四溅,“现在他居然把手伸到许都来了!
用粮食砸盘,毁孤的屯田大计,这是要刨孤的祖坟!”
曹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诸侯要么拼兵力,要么拼计谋。
从来没见过楚烽这种流氓,躲在几百里外,用几车烂粮食就把他的后方经济体系冲得七零八落。
“传令夏侯惇!”曹操一把拔下头上的银针,“点齐兵马!孤要发兵打徐州!孤要把那个土匪的脑袋拧下来当溺器!”
满宠跪在地上没动,脑袋反而垂得更低了。
“怎么?孤使唤不动你了?”曹操瞪起眼睛。
“主公打不了。”满宠的声音带着哭腔。
“为何打不了?孤许都有十万大军!”
满宠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竹简举过头顶:“属下查抄糜家商栈时,还查获了他们离境的货单。
那批低价粮,不仅不要咱们的五铢钱,反而指定要用生铁和战马结账。”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极其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朝中几位大人,还有城里那些世家大族。为了贪图便宜粮食,不仅把家里的私铁卖给了徐州商队”
满宠闭上眼睛,一口气把最致命的情报喊了出来,“他们还买通了武库的守将,把官府准备打造兵器的五万斤精铁,全都偷偷折价换了徐州的粟米!”
死寂。
卧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铜盆里滴水的声音。
曹操呆坐在床榻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五万斤精铁。许都武库的家底。全被自己手底下这帮贪小便宜的士族倒卖给了楚烽。
他现在发兵打徐州?拿什么打?拿木棍去敲楚烽的城墙吗!
没有铁,连损坏的刀枪都修补不了。屯田毁了,大军出征连三个月的口粮都凑不齐。
楚烽不仅毁了他的农业,还抽干了他的重工业材料。
“好好一招釜底抽薪。”曹操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终于明白,几个月前那个在徐州城门前敢单枪匹马敲诈他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山贼。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吞金兽。
“主公,现在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抓捕那些倒卖官铁的官员?”满宠试探著问。
“抓个屁!”曹操一巴掌拍在床沿上,“法不责众!把他们全杀了,许都的政务谁来管?
马上派人封锁边界,严禁一粒米、一两铁流入徐州!
另外,下令强行复耕,拿刀逼着那些屯田客回去种地!”
曹操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去办吧。徐州暂且让他楚烽再蹦跶几天。等孤缓过这口气,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徐州,城南铁匠营。
热浪滚滚,上百个火炉日夜不熄。
一辆接一辆的重载马车驶入大院,卸下一块块泛著乌光的生铁锭。
徐州的铁匠们光着膀子,抡著大锤,将这些从许都薅来的羊毛,疯狂地砸成一片片厚实的重甲零件。
楚烽穿着单衣,手里端著一碗冰镇酸梅汤,站在高处视察著这片热火朝天的流水线。
吕布跟在楚烽身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刚卸下来的生铁,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老板,您这手段,我吕奉先算是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