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跪在泥地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死死抱住关羽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关羽手里的切肉刀停在半空,那张重枣脸涨成了紫黑色。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围裙,狠狠砸在砧板上,震得案板上的猪肉弹起半尺高。
“公祐快起!”关羽强忍着屈辱,将孙干扶了起来,“大哥可安好?小沛情况怎样?”
铁匠铺里,张飞也扔了手里的八十斤铁锤。他大步流星冲过来,手腕上的精钢镣铐撞得哗啦作响。
“哭什么鸟丧!俺和二哥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张飞一把薅住孙干的衣领,“你刚才说,大哥带了十万斛粮食在山下?那还废什么话,解开这破铁链,咱们走!”
张飞转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楚烽。
“姓楚的,赎金送到了。按道上的规矩,放人!”
楚烽靠在伙房的门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剔骨尖刀,连正眼都没看张飞。
“赎金?那十万斛粮食,是糜家主投资我卧牛山商会的入股本钱。跟你们刘皇叔有什么关系?”
楚烽抬眼,目光冷冽,“你们俩的赎金,是徐州太守的印信。拿不来印,就老老实实回去接着打铁切肉。”
“你放屁!”
张飞暴怒,攥紧拳头就要上前拼命。
赵云身形一闪,长枪横在张飞胸前。枪尖直指张飞咽喉,寸步不让。
“张将军,退下。”赵云声音冰冷。
“子龙?!”孙干看清赵云的面容,大吃一惊,“你你不是公孙将军帐下的赵云吗?你为何落草为寇,还要助纣为虐?!”
赵云面无表情,枪尖稳如泰山:“云只认卧牛山的理。大当家说不放,今日谁也走不了。”
“楚烽,你欺人太甚!”
关羽大步踏出,丹凤眼里杀机毕露,“关某在此忍辱负重,是念在七百丹阳兵的性命。
你若再出尔反尔,关某拼着这身剐,也要拉你陪葬!”
孙干在一旁连连点头,指著楚烽的鼻子骂道:“无信无义的草寇!我主刘玄德天下归心,你扣押名将,必遭天谴!”
楚烽听笑了。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他站直身子,把手里的剔骨尖刀“夺”的一声钉在门框上。
“少拿天谴吓唬我。关将军,张将军,你们真以为刘备让孙干来赎你们,是为了什么兄弟情深?”
楚烽的眼神像两把锥子,直刺关张二人的心脏。
“曹操大军压境,刘备在小沛根本挡不住。他急需你们这两个免费的高级打手回去卖命。
这叫废物利用,不叫兄弟情深。”
“住口!”关羽怒喝,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怎么?戳到痛处了?”
楚烽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糜竺。
“糜家主,你也是聪明人。刘备连自己的兵都养不起,还要靠你糜家输血。
现在曹军打过来了,你觉得刘备保得住徐州,还是保得住你糜家的万贯家财?”
糜竺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
他袖子里还藏着那瓶雪白的精盐。楚烽刚才的话句句戳在糜家的死穴上。
投资刘备,是个无底洞;而卧牛山,虽然是一伙土匪,手里却握著颠覆整个商业格局的利器。
“大当家!紧急军情!”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孙尚香像一阵风般冲进后山。她红色的皮甲上沾满了尘土,手里紧紧攥著一卷染血的竹片。
孙尚香的脸色苍白如纸,甚至连声音都在打颤。
“探子拼死送回来的消息。曹操的主力部队打下彭城了。”
听到“彭城”两个字,糜竺和孙干同时变了脸色。彭城是徐州的西部门户,彭城一破,徐州城就完全暴露在曹军的兵锋之下。
“打下彭城而已,战胜乃兵家常事。我主在小沛定能互为掎角之势”孙干还试图挽回颜面。
“闭嘴!”
孙尚香罕见地爆了粗口,一双杏眼怒视孙干,“曹操没有留俘虏。他下令屠城了。”
这三个字一出,伙房外的空气瞬间凝固。
孙尚香展开竹片,念出上面的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彭城男女老幼,十数万人,皆被坑杀。尸体全被推入泗水。泗水为之不流。”
泗水不流。
四个字,像一座大山,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十数万条人命,不是战死的士兵,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曹操为了报父仇,彻底变成了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
当啷。
孙干手里的羽扇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大义、仁德,在这血淋淋的屠城战报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