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贞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时间,才从楚烽那句“我要整个徐州”的狂言中回过神来。
她看向楚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重度癔症患者。
“楚寨主,我知道你打仗有几分奇才,能生擒关张。但这可是徐州!”
糜贞恢复了首富千金的冷静,言辞犀利。
“陶谦麾下有十万丹阳精兵,曹操若来报仇,必然倾巢而出,起码五万虎狼之师!
你卧牛山满打满算两百六十个土匪,连给他们塞牙缝都不够。
你拿什么要徐州?拿关羽切的猪肉,还是张飞打的箭头吗?!”
不仅是糜贞,旁边的赵云和孙尚香也暗自心惊。
大当家志向远大是好事,但两百人吞徐州,这无异于蛇吞象,是会把肚皮撑破的。
“谁说我要派兵去打了?”
楚烽对糜贞的嘲讽毫不在意,随手将那本复式记账法塞回她怀里,“糜大小姐,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难道不知道最高明的掠夺,从来都不是用刀剑,而是用账本吗?”
糜贞秀眉微蹙:“什么意思?”
“跟我来。”
楚烽没有解释,径直走向后山的工坊区。糜贞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赵云和孙尚香也满腹狐疑地紧随其后。
绕过伙房时,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极其憋屈的劈柴声。
“咔嚓!咔嚓!”
关羽红著脸,正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木柴上,一刀下去,木墩子都被劈成了两半。
而另一边,张飞光着膀子,抡著大锤在火炉旁挥汗如雨,嘴里还骂骂咧咧。
昔日威震天下的猛将,此刻成了山寨最强劲的流水线机器。这画面极其魔幻,但也极其解压。
楚烽没理会这俩苦力,带着糜贞进了一间防守极其严密的石屋。
石屋内,热浪扑面。
几个心腹山贼正围着几口大铁锅,不断地熬煮著什么,刺鼻的苦涩味弥漫在空气中。
旁边,还堆放著大量的木炭、细沙和过滤用的麻布。
“这是什么?毒药?”糜贞捂住口鼻。
“红莲,给糜大掌柜尝尝。”楚烽扬了扬下巴。
孙尚香从最里面的一个瓷罐里,用小木勺舀出一点晶莹剔透、白如雪花的粉末,递到糜贞面前。
糜贞狐疑地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一罐雪白的粉末,声音都劈叉了:
“这这是盐?!没有苦味,没有杂质的青盐?!不,比大内的贡盐还要纯粹百倍!!”
作为商人,她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汉代盐铁专营,市面上的粗盐又苦又涩,还带着毒性。
而眼前这种雪白如霜的精盐,一旦流入市场,那绝对是同等重量换黄金的神物!
“你怎么会有这种提纯之法?!”糜贞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用卧牛山随处可见的毒矿盐,经过溶解、沉淀、木炭吸附过滤、再结晶,就这么简单。”
楚烽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大白菜的种法。这就是现代高中化学降维打击古代生产力的恐怖之处。
他走到糜贞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首富千金,终于抛出了他谋划已久的惊天大局:
“曹操打徐州,必定生灵涂炭。战乱一开,最缺的是什么?是粮食,是盐!”
“一旦开战,徐州必然陷入极度的恐慌。那些世家大族和富商会疯狂抛售土地和固定资产,换取能保命的粮食和金银。这就叫‘恐慌性挤兑’!”
楚烽的声音不大,但在糜贞听来,却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她灵魂发麻。
“而我手里,有刚刚从你那‘借’来的两万石军粮,还有这能源源不断产出的绝世精盐。”
“我要在徐州最乱、物价最崩溃的时候,用这批粮和盐,去疯狂抄底!去收购徐州四郡的良田、矿山、流民!”
“陶谦守不住徐州,曹操屠城得不到民心。等到战火平息,他们会绝望地发现,这徐州地皮上站着的几十万张嘴,只认我卧牛山的饭碗!”
楚烽猛地张开双臂,宛如一个即将操盘天下的恶魔资本家:
“诸侯打生打死,我用经济战釜底抽薪!”
“兵不血刃,我要把整个徐州,彻底做空,买下来!”
死寂。
整个石屋内只有铁锅沸腾的咕嘟声。
赵云虽然听不懂“做空”、“挤兑”这些词,但他听懂了楚烽要用粮和盐收拢几十万流民民心!
这比真刀真枪去抢地盘,高明了何止百倍!大仁大义,又雷厉风行!
“大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