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握紧拳。
“我若还说什么都不知道,便是骗自己。”
陈宇没有接话。
陆青山看着他:“可要我今日就说反,我也说不出口。”
这句话很实在。
也很沉。
陈宇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怕死。”陆青山道,“我怕我这一刀拔出去,变成另一个袁崇。打着大义,带着人往前走,最后也把他们变成我账上的耗损。”
陈宇心口微微一震。
这也是他最怕的。
凌飞燕低声道:“所以才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陆青山看向她。
凌飞燕道:“清风寨从前是我一句话算数。那时候我觉得理所当然,山寨嘛,大当家不说话,谁说话?后来陈宇来了,事多了,人才多了,我才知道,一个人能拍板,不等于一个人能替所有人活。”
她看向陈宇。
“你若真要往前走,就得让他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愿意跟的,跟;不愿意的,给粮,给路,放他们走。”
陈宇沉默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头。
“对。”
他说:“不能骗他们。”
他把南坡田名册、清风寨花名册、顺风暗线册一本本摊开。
“先不喊口号,也不竖旗。我们把账算清,把粮算清,把能退的路也算清。寨里核心头领先知道,护路队和工坊再知道,南坡田、青石沟、木桥村那些愿意跟着我们的人,也要慢慢知道。”
陆青山问:“告诉他们什么?”
陈宇抬眼。
“告诉他们,皇帝打完北方,旧规矩迟早会压下来。清风寨可以关门自保,也可以往前护人。但往前就是九死一生,不是喝一碗粥、拿一张对账表那么简单。”
他声音很稳。
“愿意留下的,我们一起守规矩。想走的,不拦,不骂,不追。若有人只想忍一忍,回去给主家种地,只求一家人活到明年,也不能笑他怯。”
陆青山看着陈宇。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这不像起兵。”
“那像什么?”凌飞燕问。
陆青山想了想。
“像把人当人。”
陈宇低头笑了笑。
笑意很浅。
门外,清风寨的晨钟响了。
新的一日开始了。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旧日子,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