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县门递状
    云山县城门刚开,守门的差役就看见一支队伍从东边官道过来。

    队伍不算长,却很显眼。前头两个伙计抬着文书箱,中间十来个人被绳子连着,身上带伤,却都用布条包扎过。后面跟着几户佃户,男人脸色发白,妇人牵着孩子,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只破布包。

    最外侧是清风寨护路队。

    他们没有带弓弩,也没有穿甲,手里只拿木棍,走得很慢。可越是这样,越让城门口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是押犯人?”有人低声问。

    “犯人还给包扎?”另一个挑菜的老汉摇头,“看着不像。”

    陈宇没有停下解释,只让孟管事去城门差役那里递了名帖和文书。

    名帖上写得很清楚:顺风快递许仕林,押送夜入南坡田纵火毁沟、强带佃户之人,请县衙验明。

    守门差役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南坡田昨日才有县尉带人去查,今日一早清风寨便押着人来县门递状,这事怎么想都不会小。

    他不敢拦,也不敢随便放,只让同伴飞快去县衙报信。

    消息传到后堂时,周文才刚端起早茶。

    茶还没入口,师爷便匆匆进来,低声道:“大人,许仕林到了县门外。”

    周文才手一抖,茶水洒在袖口上。

    “他来做什么?”

    师爷脸色也不好看:“押着十几个昨夜去南坡田闹事的人,说是刘家管事雇人纵火、堵沟、强带佃户。还有证物和苦主。”

    周文才放下茶盏,半晌没有说话。

    他昨夜才让蒋县尉去查,原以为能压住清风寨和刘家两边,至少拖三日,让文书先转起来。谁知一夜过去,刘家竟先把火点到了他县衙门口。

    “刘家的人呢?”周文才问。

    “还没到。”

    周文才脸色一沉:“派人去叫。再把蒋县尉也叫来。”

    师爷应下,刚转身,又听周文才道:“开正堂。”

    师爷一愣:“大人,是否先请许仕林从侧门进来,私下问明?”

    周文才苦笑一声:“他都把人押到县门了,还私下?”

    师爷不再多言。

    县衙前很快聚了人。

    云山县这些年不算太平,可真正有人押着豪强家丁来告状,也不多见。尤其告状的人还是许仕林。这个名字在县里并不陌生,早些时候顺风快递通山路、酒坊纳税、商路安稳,不少人都从中得过好处。

    如今听说他押的是柳树湾刘家的人,围观的人便更多了。

    陈宇站在衙门前,没有敲登闻鼓,也没有喊冤。

    他只是把名帖、口供、证物清单交给门房,再让人把昨夜抓到的人押在台阶下。火折子、油布、麻袋和绳索一一摆开,用粗布盖着,等官差查验。

    这样的安静,比哭天抢地更让人不好处理。

    不多时,衙门大门开了。

    秦差役从里头出来,看见台阶下跪着的人,眉头跳了一下。他认出其中两个,昨日还跟在刘家管事身后。

    他压低声音对陈宇道:“许东家,你这事闹得不小。”

    陈宇拱手:“秦差爷,正因不小,才不敢私了。”

    秦差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道:“大人开堂,带人进去。”

    正堂上,周文才坐得比平日更直。

    蒋县尉站在一侧,脸色发沉。昨日南坡田他刚验过,刘家当着他的面没把事办成,夜里又来这一出,等于把他的脸也扫了进去。

    陈宇进堂后行礼,不卑不亢。

    “草民许仕林,状告柳树湾刘家管事雇人夜入南坡田,纵火烧棚、堵塞水沟、强带在册佃户。”

    周文才看着他:“许仕林,你可知诬告之罪?”

    “知道。”陈宇道,“所以带了人证、物证。”

    孟管事把证物清单呈上。小吏上前查验,火折子、油布、麻袋、绳索一一登记。那半块油布上还沾着泥和草灰,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味。

    周文才看完,脸色不见好转。

    “带人犯。

    被抓的家丁和闲汉跪了一排。

    最先开口的还是那个收了二百文的闲汉。他昨夜已经吓破胆,到了公堂更不敢硬扛,几乎不用打,便把老槐树下收钱、夜入南坡田、准备烧棚堵沟的事又说了一遍。

    周文才问:“谁给你的钱?”

    “刘家二管事吴顺。”

    “可有凭据?”

    闲汉愣住。

    这种事自然没有凭据。

    周文才又问其他人。几个闲汉说法大体一致,都是刘家家丁带去,说吓唬逃佃、毁了清风寨的沟棚即可。可一问到刘家主家和刘员外,他们便都摇头,说只是管事吩咐。

    陈宇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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