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只有三行字。
“万丰脚店。”
“韩掌柜。”
“陵水县路引。”
梁门房在京兆府守了二十多年门,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若只是寻常市井仇怨,他多半会按例交给值房小吏。可纸条上牵着路引,事情就不能随手丢开。
周正点卯时,梁门房把纸条递给了他。
周正看完,没有声张,转身去了后衙。
何文静正在看昨夜送来的案卷。京兆府这几日外松内紧,郑文轩和王崇明都在府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他接过纸条,反复看了两遍,才道:“匿名线索最麻烦。有人想借京兆府杀人,也有人想借京兆府救人。你不要先入为主,只按规矩查。”
周正低声道:“卑职明白。”
“去万丰脚店,就说例查外来客商路引。”何文静道,“不许提郑大人,也不许提王相。能写进案卷的带回来,写不进去的,先放在心里。”
半个时辰后,周正带六名衙役出了京兆府。
万丰脚店在南城一条窄巷里,门脸不大,早市刚起,店内已有几个赶路客商坐着喝粥。周正进门亮出腰牌,柜台后的瘦高伙计手里的算盘珠子便停了。
“京兆府例查路引。”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正没有看那些客商,只问:“韩掌柜呢?”
伙计忙赔笑:“韩掌柜今日不在,天没亮就出门了。说是城西有亲戚办丧事。”
周正看着他。
伙计额头很快出了汗,又改口道:“也可能是南门有货要接。小的只是听了一耳朵,不敢细问。”
住宿簿很快被取了出来。
簿子封皮被油污浸得发亮,里面却整齐得反常。近三日客商的姓名、籍贯、路引号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涂改都很少。
这种脚店若真干净,账簿不会干净到这个地步。
周正让人搜后厨和二楼客房。
不多时,后厨灶膛里翻出几片未烧尽的纸灰,其中一片残着半个“陵”字。二楼东角房床板缝中,又找出半张旧纸,纸上有半枚印泥痕,旁边残着一个“刘”字和半个“三”。
太医院杂役刘三,昨日还在京兆府案卷里出现过。
周正把两样东西分开包好,问伙计:“昨夜谁住东角房?”
伙计腿一软,跪在柜台后。
“小的真不知道!韩掌柜只说今日若有人来查,就说他去城西奔丧。昨夜有个披斗篷的人来过,韩掌柜喊他先生,小的没敢抬头。”
“先生?”
“是,像读书人,说话慢,不急。”
这个称呼,纸条上没有。
周正心里沉了沉,立刻封住万丰脚店,带伙计回府,又派人去南门查韩掌柜出城记录。
消息传到榆林巷时,陈宇正准备去城南废仓。
他一夜没睡,眼里有血丝,语气却仍稳:“京兆府查得比我们想得快。”
萧云依轻声道:“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陈宇道,“周正没有压线,说明这条路还走得通。可官府一动,对面也会知道我们摸到哪里了。”
他没有让人盯京兆府,只让顺风快递的人散去南门、城西、炭市和车行。京兆府门口眼睛太多,贸然靠近,只会把自己暴露出去。
城南废仓里,假刘三被关在最里面的小屋。
陈宇坐在他对面。
“韩掌柜若活着,会把事情推到你身上。韩掌柜若死了,你就是最方便的替死鬼。你现在护着谁,谁都未必记得你叫什么。”
刘庆嘴唇发白,终于低声道:“我只见过先生两次。一次在万丰脚店后院,一次在漕渠船舱。他披斗篷,不让我抬头。声音像读书人,慢,不急。韩掌柜很怕他。”
凌飞燕问:“还有什么特征?”
刘庆想了许久,道:“炭灰味。他袖口有炭灰味。万丰后院常有炭车来,车轮外沿绑麻绳,走起来声音闷。车夫手腕上有红线。”
陈宇又问:“路引给谁用?”
“给我。名头还是刘三。”刘庆低着头,“韩掌柜说真刘三欠了赌债,早被送出京了。我照他的名头办完事,就去陵水。到了陵水,有人给我新户籍。”
萧云澈脸色难看:“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你消失。”
刘庆没有反驳。
傍晚前,京兆府和顺风快递几乎同时查到了南门炭车。
南门出入簿上,今日卯时一刻有三辆炭车以“给城外窑场送旧炭灰”为名出城,路引齐全。其中最后一辆车,车轮外沿绑着麻绳。
何文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