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轩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丫丫,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是他老眼昏花了吗?是这三年无尽的黑暗让他产生了幻觉吗?
丫丫也注意到了这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头发花白、面容憔悴却眼神异常炽热的老爷爷。
她先是有些疑惑,歪着小脑袋,仔细地看了看郑文轩。
那目光从陌生,到迟疑,再到某种深埋记忆深处的熟悉感被一点点唤醒
她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大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水光,那是一种孩童本能的、混合着委屈、茫然和突然涌上的巨大悲伤的情绪。
终于,丫丫心底那层自我保护的薄冰被彻底击碎。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积蓄了太久太久的哭喊,猛地从丫丫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丢开手里原本准备递上的筷子,张开双臂,踉跄着扑向郑文轩,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爷爷!爷爷!你是爷爷!丫丫的爷爷!”
这一声哭喊,如同惊雷。
郑文轩浑身剧震,老泪瞬间纵横而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条凳都哐当一声响。
他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枯叶的双手,一把将扑过来的丫丫紧紧搂进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珍宝揉进骨血里。
“丫丫!我的丫丫!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郑文轩泣不成声,花白的头颅深深埋进孙女瘦小的肩头,三年积压的屈辱、悲痛、绝望,此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念叨着孙女的名字,粗糙的手掌颤抖着抚摸丫丫的头发、后背,感受着那真实存在的、温热的、小小的生命。
陈宇、陆青山、萧云依、凌飞燕、贺强,所有人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这突如其来、悲喜交加的重逢一幕。
丫丫竟然是郑文轩的孙女?那个他们在此偶然救助、托付给客栈的小乞儿,竟然是幽州太守郑文轩失散三年的亲孙女?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恍然,是唏嘘,是命运弄人却又在绝处留下一线生机的复杂感慨。
店小二也傻在了一旁,端着空托盘,看看抱头痛哭的祖孙俩,又看看陈宇等人,手足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郑文轩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抱着丫丫,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丫丫也哭得抽抽噎噎,小手死死抓着爷爷破旧却干净的衣襟。
“郑伯伯这这是怎么回事?丫丫她她竟是您的孙女?”
郑文轩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小心地给丫丫拭去眼泪,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是是我的孙女,郑婉,小名丫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解释道:
“三年前,太守府遭难那日府中一位忠心老仆,正好带着丫丫去街市上买糖人、看杂耍我本以为,他们他们也未能幸免,早已遭了毒手
没想到,老天爷老天爷竟还给我留了一丝血脉!竟让我让我在这黑石镇,还能再见到我的丫丫!”
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红肿、却紧紧依偎着他的丫丫,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庆幸,轻声问道:
“丫丫,告诉爷爷,范爷爷呢?他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客栈里?”
提到“范爷爷”,丫丫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
“范爷爷范爷爷不见了有一天,他说出去给丫丫找吃的然后就就没有回来了丫丫等了好久好久后来,后来就一个人呜呜”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陈宇与陆青山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在黑石镇外山坡上发现的那具老人遗骸,以及胡老六关于“外地爷孙”和老人后来失踪的供述。
看来,那位忠心护主、带着小主人逃出靖边城,一路流落至黑石镇的老仆范爷爷,终究没能逃过北境的苦难,惨死在了城外荒山。
陈宇暗叹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对郑文轩沉声道:
“郑大人,此事说来唉。我们初次来到这黑石镇时,偶然遇到丫丫在街边乞讨,见她孤苦可怜,心生恻隐。询问之下,只知她与一位‘范爷爷’走散,独自流浪。
我等当时正要前往靖边城探查军营,凶险未知,不便带着孩童,便托付了些银钱给这客栈的小二,请他代为照料丫丫,容她在此暂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