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过去,陈宇和陆青山如同两颗被投入沸水的石子,虽已渐渐适应了这地狱般的劳作节奏,却始终未能触及到核心线索的边缘。
工坊内的管控极严,各区域界限分明,尤其是通往更深处的二号工坊及其他区域的粗木栅栏门,终日有监工把守,严禁无关人员靠近或窥探。
两人只能在这喧嚣与灼热中,如同真正的苦力一般,机械地重复着繁重的杂活,内心却如绷紧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天下午,陈宇正按照吩咐,将一筐筛选好的焦炭运往熔炉旁。
陆青山则在远处,与其他几名壮硕的工人一起,喊着号子,将一块巨大的生铁料抬上锻台,古铜色的皮肤上油光发亮,肌肉虬结。
就在这时,工坊连接后方区域的侧门被推开,一阵略不同于一号工坊内部嘈杂的、更有节奏感的打铁声隐约传来,随即又消失在门后。
只见一个穿着略整洁些、但同样满身灰渍的年轻小工,推着一辆堆满了黑乎乎铁块的手推车,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身旁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号衣、腰间别着短鞭、面色冷峻的监工。
两人径直朝着正在巡视的刘工头走去。
那监工显然与刘工头相熟,但语气却毫不客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刘工头!看看!这一批又是不合格的铁料胚子!”
他随手从推车上拿起两块长约尺半、形状不规则的铁胚,相互敲击,发出一种沉闷而带有杂音的“铿铿”声,并非精铁应有的清脆。
“你听听!再瞧瞧这断面!”
他将铁胚递给刘工头,指着断口处粗糙不均、颜色发暗的晶粒结构,
“敲打不了几下就容易开裂,硬度也远远不够!你们一号坊最近交付的货,质量是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老子怎么跟上面交代?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刘工头接过那两块铁胚,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断口,黝黑疲惫的脸上皱纹更深了,写满了无奈与焦虑。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沙哑:
“张大人,您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可您也清楚,但凡懂点行、手上有点真本事的匠人,早就被抽调到后面几个工坊去了。留在我这一号坊的,多半是些只有蛮力的粗汉,或是刚送来没多久、连锤子都握不稳的生手,做工怎么可能精细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况且最近坊里又‘减员’了几个,人手更是捉襟见肘。工人们日夜赶工,疲累不堪,这质量实在是难以保证啊。
张大人,您看能不能向上头反映反映,从后面工坊临时调拨一两个懂行的老师傅过来,给指点指点,哪怕就几天也好?”
那张监工闻言,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刘工头:
“老刘,你在这儿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这里的规矩,还用我多说吗?进了后面工坊的人,没有上头的命令是不允许私自出来的,我的权力还没那么大。
他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但随即又话锋一转,似乎给了点希望:
“好在,昨天刚新送进来一批铁锭,料是顶好的料,我暂且先顶着用,替你周转几日。但你这边,必须自己赶紧想办法!若是下次交付的胚子还是这等货色,别说你,就连我也得跟着一起受重罚!你好自为之吧!”
刘工头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目光沉重地落在那一车被退回的废料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又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直在不远处看似埋头清理炉渣,实则将两人对话听了个真切的陈宇,此刻心中却是波澜骤起。
张监工那句“昨天刚新送进来一批铁锭,料是顶好的料”,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的某个角落!
新铁锭?顶好的料?这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一路追查的那些官铁!
陈宇立刻放下手中的铁锹,装作好奇的样子,快步走到刘工头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几分底层工匠的憨直:
“刘头儿,咋回事?这车料不行?”
他没等刘工头回答,便自顾自地弯腰从车上拿起一块退回的铁胚,假意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断面,眉头微蹙,仿佛在认真思考。
接着,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却又足以让身旁烦躁的刘工头听清的音量嘟囔道:
“这断面晶粒粗大不均,颜色发暗泛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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