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依端坐在石凳上,面前铺着一张素笺,她手持一支小楷狼毫,笔尖蘸墨,正轻声细语地吩咐着侍立一旁的小柔。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肌肤莹白,眉眼间竟带着一丝许久未见的轻快与生气。
“小柔,你记一下”
“差人去西市,购置一套上好的榆木桌椅,要结实耐用的;再选几匹厚实柔软的松江棉布,颜色要素雅些;还有,文房四宝也备上一套,砚台要歙砚,墨要徽墨哦,对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厨房精心准备几个拿手好菜,用食盒装好,煨着汤,一会儿我们给陈公子送去。”
小柔一边飞快地记着,听到最后,笔尖不由一
“小姐奴婢知道那陈公子确有不凡之处,您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欢喜,奴婢也替他高兴。可是可是他终究是白身,身份低微。您这般这般热情周到,若是让王爷或是府里其他有心人瞧见了,传到老爷耳中,怕是要惹得老爷不悦...”
萧云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光彩稍稍收敛。小柔的话像一盆冷水,提醒着她身处王府的现实。
她沉默片刻,轻轻放下笔,叹了口气:“你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沉吟少许,眸光一闪,有了主意:“既如此一会你去唤云澈过来。让他去送。”
“是,小姐。” 小柔应声。
不多时,萧云澈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沁芳亭。
他今日罕见地没有往外跑,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未醒般的恍惚和纠结。
昨日的经历太过刺激,先是得知崇拜的仙师竟是旧识,接着又目睹了姐姐与师傅之间那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最后还被小柔拧耳朵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
这一连串的冲击,让他此刻面对姐姐时,颇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
“阿姐,你找我?”萧云澈的声音都比往常低了几分。
萧云依指了指亭外不远处,那里停着一辆小车,车上堆满了刚刚采买回来的各式物品——从桌椅木料到布匹文玩,甚至还有几床新被褥,林林总总,几乎将小车塞满。
“云澈,这些东西,你跑一趟,给陈公子送过去。”
萧云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东西多了些,我亲自去送太过扎眼,不便出面。
萧云澈顺着姐姐的手指看去,眼睛顿时瞪大了,
“阿姐!你你昨天还怀疑他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呢!这怎么过了一夜,就就变脸这么快了?还送这么多东西?我我不去!太尴尬了!”!開門啊!想起自己昨日在师...傅面前那副毕恭毕敬、甚至差点行拜师礼的模样,萧云澈就觉得脸上发烧,脚趾抠地。
萧云依看着自己这个心思单纯、全写在脸上的弟弟,无奈地摇了
“云澈,你昨日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了。陈公子之才,远非你我想象。无论是诗词歌赋的造诣,还是巧手制物之能,无论是经商理财的天赋,还是心系黎民的格局眼界,我所见过的所谓青年才俊,无人能出其右。他即便真收你为徒,悉心教导,于你而言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绰绰有余。”
“昨日之事,些许尴尬,一笑而过便是。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拘泥于小节?你与他相交,不必总想着师徒名分,若能得他指点一二,学到些真本事,远比你在府中虚度光阴、或是与那些纨绔子弟厮混要强得多。你明白吗?”
萧云澈听着姐姐的话
那神奇的点水成冰,那闻所未闻的“银行”理念,还有姐姐口中那些他未曾得见的诗词和本事仔细想来,这位陈先生,除了偶尔喜欢装神弄鬼之外,确实是个极有能耐的人物。
而且,跟着他做的那些事,似乎也比斗鸡遛鸟、听曲喝酒要有趣和有意义得多。
想到此处,他心中的别扭和尴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他挠了挠头,语气松动了:“知道了,阿姐。我我去就是了。”
萧云依见弟弟被说动,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看着萧云澈转身欲走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什么,轻声叮嘱道:“对了,厨房备的饭菜也一并带上,让他趁热吃。”
萧云澈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亭外那满满一车的“心意”,再联想到姐姐自从昨日回来后,眉宇间一扫往日
他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虽说身份是低了点,但怎么看,都比那个整天假惺惺、看着就碍眼的宰辅家王腾要顺眼多了”
“你胡说什么呢!”萧云依耳尖,听得真切,脸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羞恼地瞪了弟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