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心知,火候已到,时机成熟。
这日,他特意让钱老抠仔细核算了近期“预膳坊”对外的账目,按照一个既显诚意又不至于太过扎眼的比例,备好了一笔颇为实在的银钱,作为本月的“应纳税款”。
他换上一身浆洗干净的青布长衫,束发整冠,带着略显局促却努力装作稳重的孙小猴,揣着账册与银票,亲自下山,直往云山县衙拜会周县令。
听闻是清风寨陈宇来访,周文才心情颇佳,竟难得地吩咐在较为轻松的二堂花厅接见,而非升堂问事。
见到陈宇进来,他脸上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抬手示意下人:“看茶。”
“学生陈宇,拜见县尊老父母。” 陈宇趋步上前,依着读书人的礼节,恭敬地深深一揖。
“呵呵,陈先生不必多礼,坐,坐下说话。”
“本官近日颇多听闻,贵寨近来经营有道,颇上正轨,更难得的是心怀仁念,主动修缮道路,便利商旅,实乃地方之福,本官心甚慰啊。
“老父母谬赞了。”
陈宇并未真的放松,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微微欠身答道:“此皆赖老父母宽容仁德,网开一面,给我等一条改过自新之路。寨中上下,无不感念恩德。”
“此乃寨中‘预膳坊’近一月的些许营收,按例核计,应纳之税银,特来呈缴老父母查验。日后每隔一段时日,寨中定当时时将税银奉上,绝不敢迟误,更不敢忘老父母再生之德。”
周文才接过,随手翻了翻账册,目光在那叠数额颇为可观的银票上停留片刻,眼角笑意更深,随即将东西
“嗯,甚好。尔等能如此遵纪守法,心怀感恩,主动纳税,实乃迷途知返之典范,堪为表率。若治下百姓皆能如尔等,何愁地方不靖?民心不安?”
陈宇见气氛融洽,时机已至,便趁势起身,再次拱手,
“老父母如此厚爱,学生感激不尽,本不应再有所求。然今日除缴纳赋税,以尽本分外,学生心中确有一事,积压已久,如鲠在喉,实为不情之请,心中忐忑,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周文才心情正好,捋了捋短须,宽容地道:“但说无妨。你如今已非草莽,有何难处,本官或可代为斟酌。”
“如此,学生便斗胆直言了。”
他微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周文才的反应,见
“学生本名,实为‘许仕林’。祖籍本是京城人士,家中祖上也曾是诗礼传家,薄有清名。奈何前些年突遭大变故,学生当时恰在外游学,侥幸得脱,为避仇家追踪搜捕,不得已隐去原名,化用‘陈宇’之名,辗转流落江湖,其间几经生死,说来实是汗颜。”
他言辞恳切,眼中流露出一抹真实的悲怆与后怕,这情绪感染了周文才,让其神色也凝重起来。
“此事关乎身家性命,学生多年来从未敢对外人言,今日斗胆向老父母禀明实情,一是感念老父母知遇之恩,坦诚相待;二来,实是因有一桩心病,日夜煎熬。”
“学生流落至此,蒙清风寨收留庇护,又得老父母恩准,方在贵宝地有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生活稍定。然而,夜深人静之时,总想起京城家中一位自幼照料学生、情同父子的叔父。自家中遭变,便与他失散,至今音信全无,生死未知学生每每思之,便觉心如刀绞,寝食难安。”
他适时停顿,让
“故而学生今日方冒昧恳请老父母,念在学生一片寻亲孝心,能否以学生之本名‘许仕林’,开具一份前往京城的路引关文?学生想着,一则,
二则,若苍天见怜,叔父尚在人间,听闻侄儿‘许仕林’归来,或能稍慰其心,知许家血脉未绝待学生了却这桩心事,无论结果如何,必当返回此地,安心扎根,竭尽所能,报效老父母大恩大德!万望老父母成全!”
说罢,他后退一步,再次深深一揖到地,姿态极低。
周文才听着这番曲折的叙述,面色几经变换。
从最初的惊讶,到听闻“诗礼传家”、“遭祸避仇”时的恍然与同情,再到对眼前这年轻人隐忍负重、不忘亲长的“孝心”与“谨慎”生出几分理解和赞赏。
他心中飞快盘算:许仕林观其气度谈吐,与此名倒是相称,看来所言非虚。原是落难的官宦之后,难怪见识不凡。
他化名避祸是保身之举,如今欲以本名寻亲,合乎人伦孝道,且更显诚意。此事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开具一份路引而已,却能施恩于人,让其彻底归心,日后更能安心为自己所用,于公于私,皆是有利无弊。
想到此处,周文才脸上
“唉,不料许公子竟有如此坎坷身世,确是令人唏嘘。孝义乃人伦之本,你隐姓埋名仍不忘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