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惊恐已被甩在身后,寨民们脸上多了几分踏实与从容。
议事堂内,核心成员再次齐聚,气氛却与昨日的紧张截然不同。
钱老抠美滋滋地抿着茶,率先开口:“经此一遭,咱们也算是在官府那边过了明路了!往后啊,咱们这‘收费站’、‘预膳房’,可就是正经营生,再不是土匪勾当喽!”
言语间,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贺强也洪声笑道:“可不是嘛!以后咱爷们儿腰杆也挺得直!看谁还敢说咱们是山匪!”
鲁成捻须微笑,显然也认同这份难得的“正名”。
然而,坐在凌飞燕下首的陈宇,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带着一丝沉思。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各位,危机暂解,确是喜事。但切不可因此高枕无忧。” 陈宇的声音平稳,却如一盆冷水,让略显热烈的气氛稍稍降温。
“陈兄弟,何出此言?那王捕头不是收了银子,也认了咱们这地界了吗?” 贺强疑惑道。
“我们如今的安全,系于云山县周县令一人的‘默认’之上。这便如同将高楼建于沙地。诸位请想,若周县令任期届满,调任他处,新来的县令是否还认这笔账?
若州府乃至更上层的大人物,某日突然关注到这黑云山隘口的‘稳定税收’和咱们这数百青壮,是否会觉得是块肥肉,或是一个隐患?
届时,昨日之事,未必不会重演。甚至,若有人罗织罪名,我们连分辨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就好比山中的猛兽,今日或许吃饱了,对你没有兴趣,但谁敢保证它明日饥饿时,不会扑将过来?在那些大人物眼中,我们或许与羔羊无异,生死荣辱,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陈宇所言极是。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见多了官字两张口,是非对错,皆由人言。今日之平安,确实脆弱。”
凌飞燕也微微颔首,看向陈宇:“你的意思是?”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 陈宇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八个字。
“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明面上,我们要做得比良民还良民,遵守法度,积极‘纳粮’,甚至主动为官府‘分忧’,巩固这层脆弱的关系。但暗地里,我们必须加速强大自身,拥有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动我们的底牌!”
“首先,关于寨子的产业。‘收费站’、‘预膳房’这些已摆在明面的,继续好好经营。但日后我们若再发展新的、可能更赚钱或更敏感的产业,就需要酌情与清风寨进行‘切割’。”
“切割?” 钱老抠不解。
“对”
“就是明面上,这些新产业不再是清风寨的,而是某个或某几个‘神秘东家’投资的,掌柜、伙计也都用寨外招募的可靠之人,或者由像小猴这样机灵又不太惹眼的弟兄,换个身份去经营。
“妙啊!” 鲁成眼睛一亮,“此乃狡兔三窟之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其次,也是我认为当前最紧迫的——信息! 我们身处深山,消息太过闭塞。昨日若非收费站弟兄及时发现,我等便是瓮中之鳖。我们必须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能提前感知外界的风吹草动。”
“陈先生是说探子?” 贺强问道。
“不止是探子”
“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情报网络。不仅要探听官府动向、周边势力情况,还要收集各地的物价、物资、流言、乃至天气灾害等信息。信息,有时候比刀剑更有力量。”
他沉思片刻,一个成熟的方案在脑中成型:“我提议,我们成立一个‘物流商行’。”
“物流商行?” 众人对这个新词感到陌生。
“通俗讲,就是一家镖局、货运行,但业务更广。”
“明面上,这家商行承接各地货物运输、信件传递,赚取运费。借着走南闯北运送货物的便利,我们的伙计可以自然地将各地的信息汇集起来。
哪个州县换了长官,哪里发生了饥荒,哪条商路新出现了土匪,甚至军中有什么调动传闻这些信息,都能通过这个网络源源不断地传回山寨。”
“这样一来”
“我们既有了一个稳定的新财源,更拥有了一张覆盖范围广阔的情报网。我们既能创造财富,更能守护财富和自身的安全。这便是‘明暗结合,双线发展’。”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被陈宇这番深谋远虑的规划所震撼。
这不仅是在解决眼前的隐患,更是在为清风寨描绘一个更具韧性和潜力的未来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