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像犯人?
倒像刚从龙椅边,抢了半张桌子回来。
“拿着。”
房遗爱声音不高。
李淳一哆嗦,双手接过圣旨。
“末将领旨。”
房遗爱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路辛苦。回去跟陛下复命吧。”
李淳刚松口气,房遗爱又看向那些百骑司甲士。
“你那些人,留下。”
李淳猛地抬头。
“房大人,这”
“我新领了盐铁转运使,总管盐铁海贸。身边没人跑腿,像话吗?”
房遗爱笑了笑。
“陛下没说不许。”
李淳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盐铁转运使。
总管盐铁海贸。
这几个字传出去,周围又静了一下。
紧接着,议论声更大。
“升官了?”
“押进去,封出来?”
“光脖子那一道血,换这么大官?”
“这房二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
高阳公主抬起头。
房遗爱站在阳光里,青衫带血,神色轻松。
他又赢了。
她早该想到的。
这个人把她从盐州带回来,就没打算输。
她原本盼著李世民能压住他。
现在那点盼头也碎了。
高阳垂下眼,指尖发冷。
以后她要活,就只能继续演下去。
演到李世民信。
演到长安信。
演到她自己都快分不清真假。
这时,街尾传来脚步声。
一队鸿胪寺官员穿过人群。
为首那人面白无须,官袍熨得平整,走到近前,先朝王德拱了拱手。
“王总管。”
王德看他一眼。
“何事?”
那人这才转向房遗爱,脸上笑得很淡。
“房大人,长孙大人听闻您今日回京,特命下官来替您安排府邸。”
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
这四个字落下,四周声音小了不少。
那官员扫过房遗爱脖子上的伤,又移开眼。
“房大人初回长安,有些规矩,恐怕还不熟。”
程处默眉头一竖。
房遗爱抬手,示意他别动。
那官员胆气足了些。
“长安不比盐州。这里路多,人也多。走错一步,摔得会很疼。”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
“长孙大人让我带句话。”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可刀太锋利,容易折。”
说完,他一拱手,转身要走。
人群没人出声。
长孙无忌的下马威,来得太快。
房遗爱刚出甘露殿,赵国公府的人就堵到了承天门。
这已经不算警告。
这是当街打脸。
王德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见。
李淳捧著圣旨,头低得更深。
程处默低声骂了一句。
“这老狗”
房遗爱却笑了。
“站住。”
那官员脚步停下,慢慢回头。
“房大人还有吩咐?”
房遗爱走到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
官员下意识后退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房遗爱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
啪。
啪。
声音不重。
街上却静得能听见马喷鼻。
那官员脸色涨红。
“房遗爱,你敢——”
房遗爱手掌停在他脸侧。
“别急着喊。”
他靠近些,声音压低。
“你主子让你来试我,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官员喉结滚了滚。
房遗爱收回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回去告诉长孙无忌。”
他笑着开口,声音足够周围人听清。
“我在盐州走什么路,到长安还走什么路。”
“谁拦,我就拆谁。”
官员咬牙。
“房大人,话说满了,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