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
他,李世民,大唐的天子,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皇帝,会输?
会输给眼前这个,手无寸铁,死到临头的黄口小儿?
荒谬!
李世民手中的剑,又向前递进了一分,锋利的剑尖,已经刺破了房遗爱脖颈的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渗出。
“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激将法,就能让朕,放过你?”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不。”
房遗爱,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
“臣,不是在激您。”
“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无视了那柄随时可能要了他性命的宝剑,目光,坦然地,迎上李世民的眼睛。
“陛下,您不妨想一想,您今天,杀了我,会发生什么?”
“首先,公主殿下,必然会,当场自尽。到时候,‘天子盛怒,逼死亲女’的戏码,将传遍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您的一世英名,将蒙上,洗不掉的污点。”
“其次,太子和魏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这个‘罪魁祸首’一死,他们就安全了,他们就可以,继续,毫无顾忌地,斗下去。朝堂之上,刚刚平息的党争,将再次,死灰复燃,甚至,愈演愈烈。”
“还有,那些,被我挡了财路的,关陇世家,江南士族,他们会,弹冠相庆,拍手称快。然后,继续,趴在大唐的身上,吸血,蛀空您的国库。”
“最后,”房遗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还有盐州。那个,臣,为您,亲手打造的,聚宝盆。”
“臣一死,盐铁总公司,必然分崩离析。于志宁,会带着他的名。程处默、秦怀道,会带着他们的利。武曌、苏眉,会带着她们的野心。盐州,将瞬间,四分五裂。”
“那日进斗金的生意,那足以改变北方战局的三十万石粮食,都将,化为泡影。”
房遗爱,每说一句,李世民的眼神,便凝重一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房遗爱说的,全都是,事实。
杀了他,很简单。
但,杀了他之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却足以,让李世民,焦头烂额。
他,这个皇帝,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
反而,会失去,一个正在,源源不断为他创造财富的,聚宝盆。
会失去,一个,用来平衡太子和魏王,敲打世家门阀的,绝佳棋子。
还会,背上,逼死女儿的,千古骂名。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
亏到家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世民手中的剑,依旧,稳稳地,指著房遗爱的咽喉。
但那剑身上,凛冽的杀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这个,脖子上,流着血,却依旧,谈笑自若的年轻人。
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是欣赏?是忌惮?还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
“所以,”房遗爱,看着他,笑了,“陛下,您看。”
“杀了臣,您,什么都得不到,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但,留下臣,您,却能得到,很多。”
“一个,能帮您,平衡朝局的,靶子。”
“一个,能帮您,打压世家的,恶犬。”
“更重要的,是一个,能为您,挣来一个,富可敌国,能支撑大唐铁骑,踏遍四海的,钱袋子!”
房遗爱,终于,抛出了他今天,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来求饶的。
他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向皇帝,展示自己的价值,然后,进行一场,豪赌!
赌,李世民的野心!
赌,李世民,作为一个千古一帝,对开疆拓土,对万世基业的,渴望!
李世民,沉默了。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剑。
“噌”的一声,还剑入鞘。
他转身,走回了龙椅,缓缓坐下。
他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也没有说,用,还是不用。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房遗爱。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开口问道。
“官?爵?还是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