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房遗爱大半的酒意。
他看着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苏眉,又看了看武曌手中那份,字迹娟秀却又透著一股决绝之意的契约,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苏眉的算计之中。
不,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算计,而是她们两个人的。
苏眉,用一场看似自取其辱的豪赌,赌上了自己的尊严和身体,将一份充满了诱惑与风险的“投名状”,硬塞到了他的面前。
而武曌,则在最关键的时刻,点破了这一切,将选择权,重新抛还给了他。
这两个女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都在逼他。
逼他,做出一个选择。
是像对待高阳公主那样,用强硬的手段,将这个危险的女人,彻底掌控,变成自己的附庸?
还是,欣赏她的才华与胆识,将她,纳为平等的,合作伙伴?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选前者,他将得到一个,或许忠诚,但绝对,心怀怨恨的工具。
选后者,他将得到一个,能力超群,但随时可能,反噬主人的盟友。
房遗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著。
“咚…咚…咚…”
如同,他此刻,那纷乱的心跳。
程处默他们,也都看出了气氛不对,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房遗爱。
他们不明白,不就是喝倒了一个娘们吗?怎么气氛,比刚才赌酒的时候,还要紧张?
“呵呵”
良久,房遗爱,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从武曌的手中,接过了那份契约。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将那份,足以让江左盟,在关内道,打开局面的契约,缓缓地,撕成了两半。
“公子!”
马周,失声叫道。
他不知道,房遗爱为何要这么做。
这无异于,是将送上门的财富,拒之门外!
就连武曌,那张冰山般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错愕。
她也没想到,房遗爱,竟然会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只有房遗爱自己,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看着武曌,缓缓说道:“你刚才,说错了一句话。”
“我,为什么要,在收与不收之间,做选择?”
“我房遗爱,从来不收,别人送来的东西。”
“我只拿,我自己,看上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烂醉如泥的苏眉身边。
他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
苏眉的身体,很软,很轻。
带着一股,酒气与女儿家体香混合的,奇特香味。
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房遗爱的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著,晶莹的泪痕。
看起来,楚楚可怜。
“从今天起,她,就不是什么,江左盟的苏掌柜了。”
房遗爱抱着她,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君王般的口吻,宣布道。
“她,是我盐州盐铁总公司,新成立的,江南分公司的,总办。”
“至于股份”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张,梨花带雨的睡颜,嘴角,勾起了一抹,恶魔般的弧度。
“就用她自己,来抵吧。”
这一夜,房遗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了北方的黄沙漫天,金戈铁马。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的,小桥,流水,乌篷船。
烟雨,朦朦胧胧。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撑著一把油纸伞,站在桥头,对他,嫣然一笑。
那笑容,让他,沉醉。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时。
苏眉,从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
旁边,还放著一套,崭新的,干净的,女式衣裙。
床头的香炉里,燃著安神的檀香。
桌上,还放著一碗,温度正好的,醒酒汤。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体贴,周到。
但苏眉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