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刺史府经历了一夜的血与火,此刻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仆役们战战兢兢地提着木桶,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庭院里的血迹,刺鼻的血腥味却怎么也冲不掉。
房遗爱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偏厅里,直接霸占了主位。他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用勺子搅动着。
脑子里那根弦,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松下来过。
秦怀道效率很高,天亮时分就把审讯结果送了过来。
结果和他预料的差不多。城外那支叛军,总兵力约五千六百人,核心是两千名原左武卫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剩下的三千多人,则是裹挟来的地方府兵和一些亡命之徒,战斗力参差不齐。
他们的主将,那个被他干掉的“殿下”,平时极少露面,一直待在刺史府深居简出,所有命令都通过那几个戴面具的校尉传达。
这更加印证了房遗爱的猜测——那个替身,就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二郎,想啥呢?”程处默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房遗爱的思绪。
他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精神抖擞的柴令武和李思文。这仨货折腾了一晚上,非但没有半点疲态,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城外那帮孙子,怎么说?”程处默一屁股坐在房遗爱旁边,抓起桌上的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塞,“要不,俺现在就带兄弟们杀过去,给他们来个惊喜?”
“急什么。”房遗爱瞥了他一眼,“人家五千多人,还有重弩大阵,你这五百人冲过去,够干啥的?塞牙缝吗?”
“这不是还有我爹和尉迟伯伯的大军嘛!”程处默含糊不清地说道,“咱们里应外合,杀他个屁滚尿流!”
房遗爱没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
程咬金和尉迟恭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们俩是天亮后才得到消息的。当得知房遗爱只带了五百人,就一夜之间端了叛军的老巢凤州城时,两个老将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抢了风头的恼火。
“好你个房二!”程咬金一进来就嚷嚷开了,声音跟打雷似的,“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事,就把我们两个老家伙晾在城外喝西北风?”
尉迟恭虽然没说话,但那张黑脸拉得比驴脸还长,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小子不地道”。
他们俩本来还想着怎么正面攻破敌军大营,建功立业呢。结果倒好,一觉醒来,仗都快打完了。
“程伯伯,尉迟伯伯,消消气,消消气。”房遗爱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我也是没办法啊。昨晚情况紧急,机会稍纵即逝,我要是派人去跟您二位报信,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
他把两人让到座位上,亲手给他们倒上热茶。
“再说了,杀鸡焉用牛刀?您二位可是国之柱石,玄甲军更是我大唐的王牌。对付城里这点小毛贼,哪能劳动您二位大驾?真正的大头,还在城外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房遗爱这番高帽子一戴,两个老将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哼,算你小子会说话。”程咬金喝了口茶,气顺了不少,“说吧,城外那五千多人,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房遗爱笑了笑,眼神暗了下来,“头儿都没了,一群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去?”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简易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
“我昨晚已经审过了,叛军主将和核心将领,全都在刺史府里被我们一锅端了。现在城外大营,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他们最怕的是什么?”房遗爱回头看向众人。
“怕咱们杀过去?”程处默抢答道。
“对,也不对。”房遗爱摇摇头,“他们更怕的,是消息泄露,军心大乱。所以,我们偏要让他们知道!”
他用木棍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尉迟伯伯,您即刻点起一千玄甲军,不用急着进攻,就把我们昨晚抓到的那百十来个俘虏,全都押到他们营前!”
“干什么?阵前劝降?”尉迟恭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磨叽的搞法。
“不。”房遗爱摇了摇头,“不是劝降,是杀鸡儆猴。”
“您把俘虏押过去,当着所有叛军的面,告诉他们,他们的‘殿下’,他们的将军,已经全都被我们宰了!凤州城,也已经换了主人!”
“然后,当众宣布,凡是昨晚在刺史府里顽抗的,一律定为死硬叛逆。把那些校尉、亲兵的脑袋,挨个砍下来,筑成京观!”
“嘶——”
偏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