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房遗爱奋力朝着光亮处游去。
哗啦!
他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他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涵洞。
十几米宽,四五米高。
用巨大的青石砌成。
几十个幸存者,正瘫在涵洞两侧的石阶上,大口喘著粗气。
程处默、柴令武、秦怀道他们都在。
武曌正站在水边,焦急地望着他出来的方向。
看到房遗爱冒出头,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跳下水,游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
“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房遗爱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却被呛了一口水。
“咳咳死不了”
他被武曌扶著,艰难地爬上石阶。
一上岸,他就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都在发抖。
冷的。
也是疼的。
程处默凑了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脱了臼,软软地垂著,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二郎!你他娘的真是神了!”
“这井底下真有道!”
房遗爱喘著粗气,扫视了一圈。
活着的人,不多了。
八百折冲府甲士,跟着他们跳进井里的,不到两百。
此刻能爬上岸的,只有一百三十多人。
而且个个带伤。
百骑司的人,除了老鹞,全折在外面了。
惨。
太惨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马大人呢?”房遗爱忽然想起。
“在那边。”秦怀道指了指角落。
房遗爱看过去。
马周正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这位铁面御史,估计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
房遗爱没管他。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那支重弩部队,到底是谁的人?
长孙无忌?
不可能。
长孙无忌就算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盐州这个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藏着一支成建制的左武卫弩营。
调动这种规模的军队,没有兵部和皇帝的勘合,就是明晃晃的造反。
长孙无忌是老狐狸,他不会干这种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的蠢事。
那是谁?
谁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子,还有这个动机?
房遗爱脑子里,闪过那块刻着“建成”的黑色木牌。
玄武门
难道,真的是前太子李建成的余党?
可这说不通啊。
玄武门之变都过去快二十年了。
李建成的党羽,早就被李世民杀光、贬光、清洗光了。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只是一些掀不起风浪的小角色。
怎么可能拉起一支装备精良的重弩部队?
而且还是左武卫的。
左武卫,当年可是李世民的嫡系部队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遗爱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线索太多,太乱。
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恐怖的深渊。
“二郎,你怎么样?”
武曌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她伸手,想碰一下他背后的伤口,又不敢。
“没事。”房遗爱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查真相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活下去。
“这里是哪?”他问秦怀道。
秦怀道刚才已经带人往前探了一段路。
他沉声道:“看走向,应该是盐州城南的排水主干渠。”
“这条暗渠,连通著城内十几条支渠,最后汇入城外的护城河。”
“我们现在安全吗?”
秦怀道摇头。
“不安全。”
“那些人既然敢动用重弩,就说明他们想把我们全部灭口。”
“他们肯定会猜到我们可能通过水井逃生。”
“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封锁全城所有的水井和渠道出口了。”
房遗爱心里一沉。
秦怀道说得对。
他们只是暂时逃出了虎口。
但整座盐州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