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把狼混进羊群里。”
房遗爱声音很冷。
“我们若是心软,收刀不杀。”
“这群狼,就会咬断我们的脖子。”
“这里没有大唐律法。”
“这里只有生和死。”
他转头,看着马周紧绷的脸。
“你要查盐政黑账。”
“这就是第一笔账。”
“人命账。”
马周死死咬住后槽牙,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拦。
因为他知道,房遗爱说得对。
这不是公堂。
这是战场。
院子里的厮杀,很快到了最凶的时候。
流民尸体在门口越堆越高。
可人太多了。
三万人,就算站着让人砍,也能把八百人的体力耗干。
程处默浑身是血,提着板斧退到台阶下,大口喘气。
“二郎!”
“顶不住了!”
“这帮人真疯了!”
话音刚落。
几个突厥死士踩着尸堆,直接跃过长枪阵,杀进前院。
刀光狠辣,直奔公堂。
柴令武和秦怀道立刻带人迎上去。
金铁交鸣声炸得人耳朵生疼。
武曌握紧腰间短剑,半步不退地挡在房遗爱身前。
房遗爱看着院中局势,伸手入怀。
他没有拿刀。
而是拿出了那块刻着“建成”二字的黑色旧木牌。
“老鹞!”
房遗爱冷声道。
角落里,满身是血的老鹞立刻现身。
“大人!”
房遗爱把木牌递过去。
“把这块牌子,扔到那个被吊著的崔老贼脸上。”
“告诉院子里那些死士。”
“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已经把他们卖了!”
“金牌在此。”
“降者免死。”
“杀崔敬者,赏百金!”
老鹞一愣。
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杀人。
也是诛心。
他接过木牌,几个起落冲到院中旗杆下。
扬手一抛。
啪!
木牌精准砸在被吊在半空的崔敬脸上。
“玄武门遗牌在此!”
老鹞气沉丹田,暴喝出声:
“钦差大人有令!”
“世家已将尔等当做弃子!”
“诛杀崔敬,赏百金!”
这一嗓子,压过满院惨叫。
正在厮杀的几个突厥死士,动作猛地一顿。
他们看到了掉在地上的黑色木牌。
边缘磨平。
上刻“建成”。
那是他们内部的接头信物。
可这东西,怎么会在钦差手里?
难道崔敬真把他们卖了?
死士没有仁义。
只有任务和生存。
雇主一旦背叛,他们比谁都狠。
离旗杆最近的一个死士,突然调转刀锋。
他在墙上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长刀带着寒光,直奔被吊在半空的崔敬而去。
崔敬原本已经被打得半死。
此刻看见自己花重金请来的死士,竟然朝自己挥刀,吓得魂都飞了。
“不!”
“我没有!”
“别杀我——”
噗嗤!
一颗花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从无头尸身里喷出来,洒了满地。
盐州刺史崔敬。
死在了他自己引来的杀局里。
崔敬一死,前院的人潮忽然乱了。
那些混在人群里煽动情绪的暗桩,见势不妙,开始悄悄后退。
流民本来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被人煽著冲上来。
如今看到这满院尸体,恐惧终于压过了饥饿。
有人扔掉锄头,转身就跑。
一个跑。
十个跑。
百个跑。
崩溃一旦开始,就再也止不住。
人潮开始退去。
刺史府门前,只剩满地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八百甲士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程处默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连板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