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泉山庄里,没人敢睡。
前院堆满了尸体,血水顺着青石缝往外淌,空气里全是铁锈味。
房府护卫死守各处院门。
程处默披着半件破甲,坐在台阶上喘粗气,手里的斧子还在滴血。
柴令武眼睛红得吓人,一脚踹翻一个家丁。
“御医呢?”
家丁吓得跪在地上。
“已经快马去请了!”
“请个屁!”
柴令武破口大骂。
“等他从长安爬过来,二郎都凉了!”
“闭嘴。”
屋里传来武曌的声音。
不高。
却冷得像刀。
柴令武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屋内。
房遗爱趴在榻上,脸色白得吓人。
背后那道刀伤已经用烈酒冲过,可血还是止不住。
武曌跪坐在榻边,手里握著一把烧红的匕首。
她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人。
程处默站在门口,看得头皮发麻。
“武掌柜,你你到底行不行啊?”
武曌头也不抬。
“不行你来?”
程处默当场怂了。
“那还是你来。”
房遗爱疼得嘴角直抽,偏偏还要嘴硬。
“程处默,你他娘的以后少说话。”
“影响我伤口愈合。”
程处默眼眶一下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房遗爱想咧嘴笑一下。
结果刚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武曌一把按住他的肩。
“别动。”
下一刻。
她把烧红的匕首压在伤口边缘。
“滋——”
焦味冒了出来。
房遗爱整个人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抓进榻沿,硬生生把木头抠出几道印。
可他没叫。
一声都没叫。
武曌低着头。
睫毛上挂著水珠。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给他上药,缠布,打结。
每一步都很稳。
直到最后一个结打完,她才抬头看向程处默。
“所有尸体,不准动。”
程处默愣住。
“为什么?不该马上报官吗?”
“报官?”
武曌冷笑一声。
“等京兆府的人来,把尸体一收,证据一毁,再写一份‘山匪作乱’的卷宗?”
程处默脸色一变。
秦怀道立刻听懂了。
“武掌柜的意思是,刺客背后有人会收尾。”
“不是会。
武曌看向满院血迹。
“是一定会。”
榻上的房遗爱声音发虚。
“怀道。”
秦怀道立刻上前。
“在。”
“去搜尸。”
房遗爱闭着眼,语气却很清楚。
“鞋底、腰带、牙齿、刀柄,全都查。”
“一个都别漏。”
秦怀道点头,转身就走。
程处默凑过来,压低声音。
“二郎,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房遗爱没睁眼。
“长安城里想我死的人多了。”
“可有本事调突厥死士,还能把山庄地形摸得这么清楚的人,不多。”
程处默牙都快咬碎了。
“长孙无忌?”
房遗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没证据之前,别喊名字。”
“那就这么忍了?”
“忍?”
房遗爱笑了一声。
笑得有点虚,但很冷。
“我这人很小气。”
“谁砍我一刀,我记他全家。”
程处默听完,反而放心了。
对。
就是这个味儿。
这才是房二。
半个时辰后。
秦怀道带着几样东西进屋。
一枚断裂的狼牙坠。
三支制式短弩箭。
还有一块被血泡透的羊皮。
秦怀道把东西放在桌上。
“刺客牙里都藏着毒,活口一个没有。”
“兵器都是胡刀,没有工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