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的大门前,一片狼藉。
被拆掉的门槛还没来得及装回去,两尊石狮子也被挪到了一边,看上去就像被人打掉了两颗门牙。
那辆散发著余威的粪车,此刻正停在府内的影壁前,两个家丁正拿着水桶和刷子,小心翼翼地给它“洗澡”。
后院。
房遗爱泡在巨大的木桶里,水面上飘着厚厚一层花瓣。
春桃和另外两个丫鬟,正拿着澡豆,卖力地在他身上搓著。
今天在外面疯了一天,身上那股味道,简直是绕梁三日,不绝于缕。
“少爷,这边,再搓搓。”房遗爱指挥着。
“二郎!”
卢氏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房遗爱赶紧往水里缩了缩。
卢氏带着两个嬷嬷,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泡在桶里的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柳眉倒竖。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洗澡!”卢氏走到木桶前,指著房遗爱的鼻子,“你今天干的好事,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我刚才出门去感业寺上香,马车走到半路都过不去!你把朱雀大街给堵了!”
“母亲,您消消气。”房遗爱从水里露出个脑袋,“我那不是堵路,我那是奉旨游街,与民同乐。”
“与民同乐?”卢氏气笑了,“你拉着一车粪,跟谁同乐?你把房家的脸,把我的脸,都丢到粪车里,让全长安的人踩了!”
“脸面值几个钱?”房遗爱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卢氏没听清。
“没什么。”房遗爱赶紧摇头,“儿子是想说,这是陛下的恩典,儿子不敢不重视。儿子这么做,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是为了让父亲在朝堂上好做人。”
卢氏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指著房遗爱,手都在抖。
“你你给我等著!等你爹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卢氏说完,一甩袖子,带着人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遗爱长出了一口气,重新瘫在木桶里。
看来今天这事,确实玩得有点大。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房遗爱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趴在竹榻上,让春桃给他捏肩。
晚饭时间,房玄龄回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来后院,而是先回了书房。
房遗爱心里有点打鼓。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吓人的。
他让厨房把饭菜送到院子里,自己一个人心不在焉地吃著。
吃完饭,又等了半个时辰,房玄龄才慢慢悠悠地踱步进了院子。
他换了一身常服,脸上看不出喜怒。
“爹。”房遗爱赶紧从竹榻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房玄龄没看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夏夜的虫鸣。
房遗爱站在那里,感觉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一杯茶喝完。
房玄龄放下茶盏,终于抬起头,看向房遗爱。
“今天,玩得高兴吗?”房玄龄的语气很平淡。
“还还行。”房遗爱硬著头皮回答。
“朱雀大街的道,是我当年亲自监修的。”房玄龄又倒了一杯茶,“修了整整三年。今天,被你堵了三个时辰。
房遗爱低下头,不敢说话。
“国子监门口那块‘为学日益’的石碑,是陛下亲笔题的字。”房玄龄继续说道,“今天,你拉着粪车,在石碑下面,让乐队吹了十遍《春水绿油油》。”
房遗爱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知道今天早朝,御史台那帮言官,递了多少本弹劾你的折子吗?”房玄龄问。
房遗爱摇摇头。
“三十七本。”房玄龄伸出三根手指,“罪名从‘大不敬’到‘有伤风化’,五花八门。折子堆在政事堂,比你还高。”
“那陛下怎么说?”房遗爱小声问。
“陛下把折子全扔进了火盆里。”房玄龄看着他,“陛下说,朕的赏赐,朕的臣子,想怎么显摆就怎么显摆,轮得到你们这帮酸儒多嘴?”
房遗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世民竟然这么护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陛下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房玄龄的语气突然变冷。
“儿子不敢。”房遗爱赶紧说道。
“你没有什么不敢的。”房玄龄站起身,走到房遗爱面前,“你今天拉着粪车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