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正在翻阅一份来自朔方的军报。
殿门被推开。
王德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那个破烂的木头箱子。
“陛下。”王德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军报,抬起头。
他看到王德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李世民皱起眉头,“谁给你气受了?”
王德是跟着他从秦王府一路过来的老人,忠心耿耿,平日里为人也算圆滑,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奴婢奴婢不敢。”王德磕了个头。
“朕让你说,你就说。”李世民的语气沉了下来。
“是是梁国公府的二公子。”王德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奴婢奉旨去取他抄写的《礼记》,他他”
王德“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文。
实在是那场面太颠覆他的认知了,他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箱子上。
“东西就在那里面?”李世民问。
“是,陛下。”王德指著箱子,“五十遍,全在里面。”
“打开,朕看看。”李世民站起身,绕过御案,走了过来。
王德赶紧挥手,让两个小太监打开箱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立刻从箱子里飘散出来。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箱子前,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李世民指著那堆乱七八糟的纸。
“回陛下,这就是房二公子抄写的《礼记》。”王德的声音都在抖。
李世民没说话。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随手抽出一张纸。
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动作停住了。
那上面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一团墨。
李世民又抽出一张。
这张纸上,字迹倒是清晰了些,但笔画粗得像木炭条画的,纸张的角落还有一个油乎乎的印子。
“这又是什么?”李世民问。
“房二公子说这是他边吃羊腿边写的。”王德小心翼翼地回答。
李世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两张纸扔回箱子里,又从最底下抽出一张。
这张纸上画满了圈圈,还沾著亮晶晶的糖稀。
“这个呢?”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房二公子说这是他雇的邻居家五岁的孩童代笔的。”王德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甘露殿内,落针可闻。
那两个抬箱子的小太监,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王德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等著皇帝的雷霆之怒。
欺君之罪!
这是赤裸裸的欺君之罪!
把御旨当成儿戏,找屠夫、找孩童来代笔,还弄得如此污秽不堪。
这房遗爱,简直是胆大包天,死一百次都不够!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王德等了半天,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李世民手里拿着那张沾著糖稀的纸,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忍着笑。
笑了?
陛下竟然笑了?
王德彻底懵了。
“哈哈哈”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纸扔回箱子里,指著那箱“墨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房遗爱!好一个烂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王德和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李世民笑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这个混账东西。”李世民摇著头,语气里却满是笑意,“他这是在跟朕耍无赖啊。”
李世民当然明白房遗爱的心思。
如果房遗爱交上来五十遍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他反而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故意藏拙,心里憋著什么坏水。
可现在,他交上来这么一箱子垃圾。
这恰恰证明,他房遗爱是真的打算把“烂泥”这个角色扮演到底了。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无赖的方式告诉李世民:你看,我就是个废物,我连抄书这种事都干不好,你还指望我能干什么?你就让我安安稳稳地当个纨绔,别再打我的主意了。
“有点意思。”李世民背着手,在大殿里走了两圈,“房玄龄一辈子活得像个尺子,方方正正,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