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文武分列两侧,文官著玄色朝服,武将披半甲戎装,人人神色庄重。
左侧文官之首,是须发皆白的御史大夫,身后跟着博士仆射、廷尉、典客等九卿重臣;右侧武将班列,蒙恬腰佩长剑、身姿挺拔,身旁是刚平定咸阳内乱、甲胄上还残留淡淡血痕的李由,一众军中将领个个气势凛然。
历经赵高数月乱政,罢黜、冤杀、流放的忠良早已被蒙毅逐一召回,残缺的朝堂总算补齐了骨架,只是殿内气氛依旧带着几分紧绷——所有人都清楚,先帝灵驾安奉于偏殿,国丧未除,可天下不可一日无君,大秦的正统帝位,必须尽快尘埃落定。
朝会伊始,内侍尚未宣政,御史大夫已手持朝笏,缓步出列。
他年过七旬,是始皇帝时期留下的老臣,一生刚正不阿,赵高乱政时宁肯辞官归乡,也不肯依附奸佞,此次被蒙毅亲自请回朝堂,威望极重。
老臣对着殿中躬身行大礼,脊背挺直,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穿透殿内的寂静:“臣有本奏。先帝沙丘骤逝,奸佞赵高裹挟逆子胡亥,篡改遗诏、秘不发丧、屠戮忠良、祸乱朝纲,致天下惶惶、朝野动荡。幸赖长公子奉遗诏举义,诛灭奸党,安定关中,挽大秦于倾颓。如今国无君主,朝无正统,政令难行,民心难安,臣恳请长公子扶苏,遵先帝遗诏,登基践祚,上承宗庙社稷,下抚天下万民!”
话音落罢,老臣俯身叩首,久久不起。
“臣等恳请长公子登基,承继大秦帝位!”
满殿文武瞬间齐齐出列,无论文官武将,尽数躬身叩拜,玄色朝服与银色甲胄铺展满地,整齐的叩请声震得殿宇梁柱微微作响,连丹陛上的灵幡都随之轻颤。
扶苏立于御座下方,一身素服衬得面容愈发清癯。
自父皇驾崩、奸佞乱政以来,他领兵靖难、安定关中、收复咸阳,一路皆是为了清君侧、诛逆党,护父皇留下的江山。
父皇灵柩尚未入葬骊山太庙,国丧大礼未毕,此时登基,于礼制不合,他不愿背负不孝之名,更不想让天下人觉得,他靖难是为了谋取帝位。
扶苏缓缓抬手,沉声推辞:“诸卿心意,扶苏心领。然父皇灵驾停驻咸阳宫,尚未行入庙安葬之礼。朕身为皇子,当守孝守制,全心筹备国丧。”
“皇兄,礼制是死的,江山社稷是活的!”
嬴阳滋迈步出列,她扫过满殿文武,最终看向扶苏,字字恳切,却藏着穿越者独有的清醒与远见:“敢问皇兄,是恪守礼制守一人之孝重要,还是稳住大秦江山、安抚天下苍生重要?如今关中虽定,可父皇驾崩、中枢动荡的消息,早已通过驰道传遍三十六郡!”
“关东六国旧贵族,自始皇帝一统天下便蛰伏至今,他们日夜盼著大秦内乱,伺机复辟故国;赵高专权时,横征暴敛、加重徭役,天下黔首苦不堪言,民间怨气积攒已久,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发民变;各地郡县官吏,因中枢无主,大多观望徘徊,若大秦再无正统君主发号施令,地方必生叛乱,到时候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父皇毕生打下的江山,将毁于一旦!”
她直视著扶苏的双眼,语气愈发沉重:“父皇遗诏传位于你,就是要你继承大统,守护大秦。你若一味推辞,才是真正辜负先帝遗愿,辜负枉死的李斯丞相,辜负天下千千万万期盼安稳的秦人!”
扶苏脑海中闪过沙丘宫内父皇临终前的嘱托,闪过李斯撞柱殉国的悲壮,闪过咸阳百姓惶恐不安的眼神,闪过函谷关将士誓死守卫大秦的模样。
就在扶苏心绪翻涌之际,萧寒缓步出列,对着扶苏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平和,却字字珠玑,解开了最后一道心结:“公子,古有‘事急从权’之说,国丧与登基并行,并非无例可循。可令太常寺修订仪轨,以‘素服登基、先祭宗庙、再行大典’,全程不设乐舞、不铺仪仗,以哀礼承帝位,既全孝道,又定正统,两全其美。”
“臣以为,萧先生所言极是。”博士仆射淳于越立刻出列附和,这位执掌礼制的老臣,当即躬身道,“臣愿即刻率太常寺诸官,修订仪轨,三日之内,备好素服登基大典,既合国丧之礼,又顺江山之需!”
满殿文武再次齐声叩请:“恳请长公子,以江山为重,登基继位!”
扶苏望着满殿臣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庄重而清晰,响彻整座咸阳宫前殿:“诸卿平身。扶苏,奉先帝遗诏,承继大秦帝位。此生必当革新弊政、轻徭薄赋、安抚黎民、整肃朝纲,守护大秦万里河山,不负先帝,不负苍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穿透宫墙,传至宫外。
三日之后,素服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大典极简,无丝竹礼乐,无奢华仪仗,唯有太庙之内,扶苏身着素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先帝灵位前奉香叩拜,由太常寺宣读先帝遗诏,告祭天地、宗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