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随蒙恬北击匈奴、镇守长城十余年的百战悍将,甲胄上还沾着帐外的风雨寒气,一入帐便察觉到了异样——地上皱成一团的伪诏、帅位前身姿挺拔的扶苏、蒙恬眼底未散的滔天杀意,还有站在扶苏身侧,神色沉静的萧寒。
为首的副将王离,是武成侯王翦之孙、通武侯王贲之子,世代将门,性情沉稳。他扫过帐内景象,率先拱手躬身,声音沉厚:“公子,将军,深夜急召全营主将,可是北境匈奴有异动?”
蒙恬深吸一口气,抬脚将那道伪诏踢到众将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是匈奴异动,是咸阳的天,已经被奸贼捅破了!始皇帝于沙丘行宫驾崩,赵高阉贼勾结公子胡亥,发动宫变,软禁丞相李斯,拿下蒙毅将军,盗用传国玉玺,伪造遗诏,要矫诏赐死公子与本将,窃夺大秦江山!”
一句话,如惊雷炸在众将耳边。
帐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喝。
“陛下驾崩了?!”
“赵高那个宦贼,竟敢行此灭九族的大逆之举!”
“软禁李丞相,拿下蒙将军?他是真的不要命了!”
“矫诏赐死公子与主将?这是要断我大秦的根!”
这些悍将,皆是始皇帝一手提拔,受蒙恬统御多年,对始皇帝忠心耿耿,对仁厚贤明的扶苏更是敬重有加。听闻始皇帝驾崩,先是锥心刺骨的悲痛,再听闻赵高矫诏谋逆、囚禁忠良,个个目眦欲裂,腰间环首刀撞得甲胄铿锵作响,冲天的杀气几乎要掀翻帐顶。
唯有王离依旧保持着清醒,他上前一步捡起那道伪诏,快速扫过,随即抬眼看向扶苏,沉声道:“公子,末将信将军所言,更信公子清白。可若要举兵南下,有两件生死攸关的事,不得不提前筹谋。”
扶苏抬眼看向他,目光沉稳,再无半分此前的茫然与绝望:“王将军但讲无妨。”
“其一,”王离字字铿锵,指尖叩在身后的北境地图上,“我三十万长城军镇守北境,防的是匈奴南下牧马。若主力挥师咸阳,北境必然空虚,匈奴头曼单于经将军多年打击,虽远遁漠北,但实力尚存,一旦得知我军主力南下,必会趁虚而入,届时我军腹背受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辜负了陛下托付的守土之责。”
“其二,赵高手持玉玺,可借胡亥之名,以朝廷名义定我等谋反之罪。如今天下郡县不知沙丘宫变的真相,若皆奉咸阳伪诏,我军便是师出无名。纵有三十万百战精锐,也难敌天下郡县之兵,更何况函谷关天险易守难攻,若咸阳闭城坚守,我军久攻不下,军心必乱,粮草也难以为继。”
两句话,精准点破了眼下最致命的两个隐患。帐内的怒喝声渐渐平息,众将皆是沙场宿将,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凶险,纷纷看向扶苏与蒙恬,等著二人的决断。
蒙恬眉头紧锁,王离所言,正是他心中最顾虑的两处。
他刚要开口,身侧的萧寒却先一步上前,对着众将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直抵要害:“王将军所虑,皆是实情。但这两件事,并非无解。”
众将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萧寒身上。此前他们只知这是公子扶苏帐下的一名客卿,名不见经传,却没想到在这等关乎大秦存亡的军国大事面前,他竟能从容开口,接下这最棘手的难题。
王离挑眉看向萧寒,神色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也带着几分期待:“萧客卿有何高见,不妨直言。”
“先说匈奴之患。”萧寒转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指尖落在蜿蜒的长城防线上,“蒙将军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筑长城,修直道,十余年间,将匈奴主力打得远遁漠北,至今不敢南下牧马。头曼单于经此重创,部族实力大损,更兼与其子冒顿父子失和,部族内斗不断,绝无胆量举全族之力,强攻我长城防线。”
他指尖下移,落在长城沿线的几处核心关隘上,继续道:“我军无需全军南下。只需留十万精锐,由王将军统领,分守长城各核心关隘,坚壁清野,广布斥候。匈奴若小股来犯,就地歼灭;若大举来攻,凭长城天险固守,足可支撑半年以上。待我军平定咸阳之乱,回师北境,匈奴必不战自退。”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这文弱客卿只会口舌之利,没想到竟对北境局势、匈奴内情了如指掌,所言句句切中要害,连他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寒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陡然拔高:“再说师出无名。敢问诸位将军,公子率师南下,是为了什么?”
一名悍将脱口而出:“自然是诛赵高,杀胡亥,为公子正名,为陛下报仇!”
萧寒摇了摇头,声音掷地有声,“公子率军南下,不是谋反,是奉始皇帝遗志,清君侧,诛奸佞,救忠良,正朝纲,安社稷!”
“始皇帝一生雄才大略,最看重的便是大秦江山的万世传承,最属意的继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