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李斯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蒙毅浑身一震,按在剑柄上的手,瞬间攥紧,眼眶瞬间红了。
“你说什么?”李斯的声音颤抖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老宦官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斯推开殿门,踉跄著冲了进去。
御榻边,太医们全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出声。
嬴阳滋伏在御榻上,撕心裂肺地哭着。
李斯一步步走到御榻前,看着榻上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始皇帝。
这就是他追随了三十多年的陛下。
那个意气风发,带着他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秦王嬴政。
那个站在咸阳宫的高台上,指著天下地图,要创建千秋万代基业的始皇帝。
三十多年的岁月,一幕幕在李斯眼前闪过。
他想起当年,他西入秦国,第一次在咸阳宫见到年轻的秦王,那个少年天子,眼中有着吞并天下的雄心,一眼就看中了他的才华,力排众议,留他在身边做长史;他想起灭六国的那些年,他和陛下日夜谋划,殚精竭虑,看着韩、赵、魏、楚、燕、齐,一个个倒在大秦的铁蹄之下;他想起统一天下后,陛下力排众议,采纳他的建议,废分封,行郡县,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修筑驰道,创建起这个庞大的帝国。
他这一生的荣辱,一生的功业,都和这个男人,紧紧绑在一起。
如今,这个男人走了。
在这座荒凉的沙丘离宫里,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享年五十岁。
李斯噗通一声跪在御榻前,老泪纵横,对着嬴政的遗体,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陛下陛下,老臣来迟了”
蒙毅也跟着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对着始皇帝的遗体,深深叩首,这个征战沙场多年、铁骨铮铮的将军,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
整个寝宫里,只剩下嬴阳滋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李斯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悲伤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静和决绝。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陛下驾崩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必然大乱。
他必须稳住局面,守住陛下的遗诏,等著扶苏公子来继位。
“蒙毅听令。”李斯站起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个大殿里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臣在!”蒙毅立刻起身,抱拳躬身。
“立刻封锁寝宫,所有在场的太医、宦官、宫女,全部看管起来,不许踏出殿门半步,违令者,斩!”李斯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带着刺骨的寒意,“陛下驾崩的消息,谁敢泄露半个字,诛九族!”
“诺!”蒙毅立刻领命,转身安排亲兵,将整个寝宫团团围住,殿内所有人,都被严格看管了起来。
“传令,将陛下的遗体,安放在温凉车中,每日照常送膳,百官奏事,皆隔着车帘,由亲信宦官代为应答,不许任何人知道陛下已经驾崩。”李斯再次下令,语气斩钉截铁。
秘不发丧,瞒住所有人,尤其是赵高。
尽快让扶苏和蒙恬立刻率军南下,让李由的三川郡兵立刻向沙丘靠拢,接应他们离开。
安排好一切,李斯立刻走到偏殿,铺开绢帛,提起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下了一封急信。
信中写明了始皇帝已经驾崩,遗诏立扶苏为帝,赵高有谋逆之心,沙丘已被封锁,让扶苏即刻率领三十万长城军南下,前往咸阳汇合,同时让李由立刻率领三川郡兵,驰援沙丘。
他写完信,盖上丞相印,叫来自己最信任的亲兵队长,将封好的信递给他,一字一句地叮嘱:“你亲自带队,分六条路走,不管用什么办法,就算是爬,也要把这封信,送到上郡肤施大营,亲手交到长公子扶苏、蒙恬将军和萧寒先生手中。人可以死,信不能丢!必须把消息送达。”
“诺!”亲兵队长接过信,对着李斯重重叩首,转身带着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出去。
他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扶苏率军赶来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亲兵队长,带着人刚出离宫的侧门,就被暗处埋伏的影卫截住了。
六道身影,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倒在了冰冷的雨夜里,那封至关重要的信,也落到了影卫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