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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荒原,长夜未尽。
火光仍在远处燃烧,三处烈焰撕开夜幕,映得半边天穹泛红。
浓烟滚滚,随风南卷,杂以焦肉与烧木之气。断马渠主墙上,扶苏立于残破垛口之间,甲胄血痕未干,掌心握剑,望着敌营方向,目光如炬。
半个时辰前,匈奴后方忽起爆燃——三辆满载草料之车被秦军斥候暗置火种,火借风势,顷刻燎原。惊马嘶鸣四散,帐篷相继焚毁,喊杀声自敌阵深处炸响。秦军趁势压上,弓弩齐发,长戈推进,匈奴前军阵型瓦解。此刻,溃卒奔逃,旗帜倾倒,战鼓渐微,唯余零星抵抗在沟壑间闪现。
高坡之上,萧寒伫立未动。披风猎猎,边缘焦裂,沾满尘土与血痕。
他目光扫过战场全局,神色沉静如初。传令兵已将突袭骑兵归返之讯报来——三百精骑沿干涸河床隐蔽回撤,仅折七人,带回俘虏两名、匈奴左贤王部布防图一份。敌后粮草尽焚,马厩火起,补给线绝。
胜负已分。
然收束之策,方始施行。
北面一低丘上,一人独立风中。
冒顿单于身披重甲,外罩狼皮大氅,手中弯刀垂地,刀尖入土。他双目死死盯着南方火光,脸庞映作赤色,额角青筋暴起。身后数十名苍头亲军默然列阵,人人带伤,战马喘息粗重。
斥候跪伏于前,声颤:“启禀单于,后营无粮。炊区尽毁,马厩崩塌,存粮不足三日。前军各部失联,左大将战死,右贤王部溃退至十里外。”
又一名探马飞驰而至,滚落下马:“报!秦军未全出,稳步推进,阵型严密,弓弩交替掩护,壕堑未越一步。”
冒顿不语。
他缓缓抬头,望向南面秦军阵地。火把连成一线,如星河铺展。战鼓不再急促,转为稳定三击之节,每一声若敲在心头。秦军未追,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此非胜者穷追之态,倒似早有定算。
冒顿知,己败矣。
非败于兵,非败于勇,败于谋算。
彼本以为秦军困守断马渠,久战必疲,只需集中主力猛攻中路,便可破阵。然萧寒不守死局,反以奇兵袭后,直击要害。粮草一失,士气即崩。更可畏者,秦军未倾巢而出,显是早料其或设伏断后,故克制追击,但求实利。
“此人”冒顿咬牙,声沉如雷,“非将,乃国士。”
握刀之手微颤,非惧,乃怒。草原男儿宁死不退,然今日不走,三万控弦之士将尽葬于此。苍头军虽在,足可断后,然诸部骑兵早已心乱,再战必溃。
一老将上前:“单于,秦军势大,我军粮尽援绝,再战无益。不如暂退百里,重整旗鼓,待秋高马肥时再图南下。”
冒顿闭目片刻,再睁眼时,怒色已敛,唯余冷光。
“鸣金。”低声下令。
亲卫首领迟疑:“然未全败,尚可一搏!”
冒顿冷笑,“空腹跛马,撞其铁壁?秦人不贪功,不冒进,步步为营,正欲耗死于我。今若不退,明日平明,彼必合围,困我于焦土之上。”
言毕,翻身上马,声决:“传令——全军北撤!苍头军断后,各部依次退,不得争道,不得弃械。违令者,斩!”
号角起,短促三声,非攻之激昂,亦非溃之慌乱,乃有序退军之号。
残存匈奴诸部开始后移。轻骑收拢散卒,步卒结阵掩护,辎重车辆尽焚,以免资敌。苍头军列于最后,五十骑成楔形阵,刀出鞘,弓上弦,警惕南顾。
退极缓,极稳,若非败走,实乃整军而退。
萧寒在高坡上看得真切。
对身旁裨将低语,“队形未散,断后有力,显然有谋而退。冒顿未狂,知何时当去。”
裨将急问:“可要遣轻骑扰之?至少逼其弃伤者。”
“不必。”萧寒摇头,“彼今最惧者,乱也。我愈静,彼愈不敢回。若轻举妄动,反予其可乘之机。纵之去,去得愈安心愈好。”
话音刚落,前方忽起骚动。
扶苏已跃上主墙最高处,甲胄铿锵,声洪:“将士们!敌已败退!粮草尽毁,马匹惊散,此战我军大胜!何不乘胜逐北,斩其首级,永绝后患!”
语未毕,秦军阵中爆出震天呼声:“杀!杀!杀!”
数百卒振臂高呼,有者甚至持戈欲越壕追击。战意如沸,热血难抑。
萧寒眉头微皱,即迈步下坡,疾走向主墙。
此时扶苏正欲转身下令集结轻骑,却被一手按住肩甲。
回头,见是萧寒。
“不可追。”萧寒声不高,却字字清晰,“将士连战两个时辰,箭矢耗七成,火油仅余两桶,体力已达极限。。一队陷围,后果不堪设想。”
扶苏喘息未定,目中仍有战意:“然若纵虎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