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声高喝撕破寂静。帘帐掀开,一名戍卒冲入,甲胄带风,脸上沾著尘土与汗渍。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报:“西线斥候急递,言废弃哨堡旁疑有匈奴试探。另据游骑回报,赤岭台以北三十里,夜间火光频现,似有大规模集结迹象。”
萧寒眉头一拧,立即起身接过密报。字迹潦草,却是前线斥候亲笔所书,内容简洁而紧迫:
“戌时三刻,发现马蹄印千余,方向西南;次日辰时,见烟尘起于狼脊沟,未闻鼓号,行踪隐秘。”
他迅速扫过全文,目光停在“无旗号、无鼓令”六字上。这不像寻常劫掠,而是有组织的军事调动。他当即抓起披风,大步走出营帐。
夜风扑面,冷得刺骨。值夜亲卫见状迎上,低声禀报:“公子与蒙将军已歇息,是否唤醒?”
“敌情紧急,不得延误。”萧寒语气不容置疑,“速请二人至主帐议事。”
亲卫领命而去。萧寒快步穿行于营地之间,脚下积雪咯吱作响。沿途岗哨已加强戒备,巡逻士卒握矛而立,神情紧绷。他知道,这一夜注定无眠。
片刻后,主帐灯火通明。扶苏披衣而出,发冠未整,眼中尚有倦意,但神色已凝重起来。蒙恬随后赶到,铠甲未卸,腰间佩刀铿然入帐,目光如电扫过桌案上的密报。
“匈奴又要来了?”扶苏沉声问。
“已经在动。”萧寒指著沙盘,“看这里——狼脊沟通往断马渠的唯一通道,地势狭窄,两侧高地可伏兵。若敌主力南下,必经此道。而今废弃哨堡突现旗帜,极可能是佯攻诱我分兵,其真正意图,在于趁我新军未稳之际,一举突破防线。
蒙恬走近沙盘,手指沿着地形线缓缓划过:“你说他们已有集结迹象,可有确切兵力推断?”
“目前尚无具体数目,但从马蹄印密度与烟尘规模判断,至少五千骑以上。”萧寒取过一支炭笔,在沙盘边缘标出几处可疑点位,“且行军无声,避开关隘耳目,显然是精心策划。冒顿此人,绝不会只派小股部队试探。他若动手,必是倾力一击。”
扶苏站在沙盘前,久久不语。帐内一时安静,唯有灯焰摇曳,投下三人身影,在帐壁上拉得修长而凝重。
“若真是大军压境,百姓首当其冲。”扶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动摇,“边境村落多无坚墙,一旦战火燃起,流离失所者将数以万计。我不能坐视。”
蒙恬点头:“公子仁心可敬。但匈奴骑兵迅疾如风,我若贸然出击,反被其所乘。依我之见,不如固守关隘,调集各烽燧守军回防,先保境内安稳,再图反击。”
萧寒听罢,并未立即反驳,而是转身取来一份俘虏口供副本,摊开于案:“这是前日审讯所得。匈奴士卒供称,此次南征由单于亲自下令,目标明确——‘不破秦军新法,誓不还师’。”
帐中三人皆是一震。
“他们知道我们在变。”萧寒盯着沙盘,语气冷静,“他们怕的不是我们的城墙,而是我们练兵的方式。七人一伍,独立作战,随时联动,这种打法打破了他们对秦军的认知。所以他们必须赶在我们全军普及之前,打掉这个苗头。”
“那你欲如何?”蒙恬问。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伏。”萧寒冷声道,“断马渠地势险要,正是用奇之地。我新军训练半月有余,体能、协同、旗语调度均已达标。七人小组可在山地快速穿插,隐蔽性强。若能在敌未察觉之时埋伏于两侧高地,待其主力进入峡谷,骤然出击,必能重创其锐气。”
扶苏皱眉:“可若敌军不止一路?或另有偏师绕道袭我后方?”
“那正是他们惯用伎俩。”萧寒指向沙盘东侧,“但我料其主力必走断马渠。此路虽险,却是最快逼近我腹地的通道。其余小道崎岖难行,不利大军推进。只要我们盯死这条线,便可掌握主动。”
蒙恬沉吟片刻:“你所说设伏可行,但需确保敌军确实由此通过。万一情报有误,我精锐深陷山地,反被围歼,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建议双管齐下。”萧寒拿起两支木旗,一支置于断马渠入口,另一支悄悄移至沙盘东部荒谷,“一路由蒙将军率主力驻守关隘,虚张声势,做出严防死守之态,诱敌深入。另一路由新军精锐组成突击队,趁夜东进,绕至敌后,切断其粮道与退路。”
扶苏目光一亮:“你是想让他们进得来,却退不得?”
“正是。”萧寒点头,“匈奴远道而来,补给艰难。一旦后路被断,军心必乱。届时前后夹击,可收全功。”
蒙恬盯着沙盘,手指轻轻敲击案沿。良久,他缓缓道:“此计甚妙,但也极险。新军未曾实战,能否承受夜行奔袭?若途中遇阻,或被敌游骑发现,全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