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亮。
林渊闻到鱼香,顿觉腹中饥饿,起身来到厨屋,屋门关着,里边有人说话。
林老爹说道:“喜儿,去年为了二驴进学堂读书,问你娘借了五两银子,今年二驴习武又借了五两。这十两银子算是还给你娘的,今儿你跟大驴一块回趟娘家,把钱还了。你俩再带些白米和菜油过去,山里头也不容易……”
“爹,当初说好,这算是给二驴娶亲成家用的。大驴这个当大哥的,哪能要这个钱……”大嫂劝。
“阿爹,是啊。二驴说他不要家里的田宅,这银子就该我给二驴出,以后我还给小姑就是了。”大哥跟着劝。
“这年年大水,种田就是交税,不种田反倒少交些税。你也不看看村里多少家贱卖了田?明年要是还发大水,这秋税你还交得上来?我实话跟你说吧,今年我打算把田卖掉一半给九陵侯府。”老爹略带火气斥责大儿子。
“啊,贱卖给张府,那可没几个钱,等于白送给人家,这些田可是咱们祖辈开荒出来的?”大哥不忍。
“那能咋办?要是不送出去,往后再发大水,咱家哪能过得下去?我这把老骨头又能砍几年柴?你这身子再壮又能扛几年麻袋?你不看看村里去扛包的多少人都累吐血了?”老爹叹了口气。
连年大水,就算明年没有大水,那后年呢?
按照目前发大水的趋势,这田是没法种了。
大嫂张口欲言,却又闭口不言,大哥更是低头不语。
老爹见二人低头,继续输出:“你要是有出息,能挣着钱,出就出了,我也不说什么。现在你小姑正愁着给大力张罗亲事呢,这年头娶亲哪能少了彩礼,况且还是山里头娶亲。赶紧把钱还了,别眈误大力的亲事!”
大哥叹了口气,接受现实。
“爹,下月家里还要交秋税和徭役钱。多少留点吧?”大嫂知晓两家情况。
周家是九陵山的猎户,以采药打猎为生,家里没有田,米面油盐得靠外面买,集镇上太贵,因而都是跟种田的亲戚交换。
采药打猎有随机性,同时还有风险,上限高,下限也低,再加之得给九陵侯府交一半的税,这下限更低了,因而周家祖上日子并不好过。
早些年风调雨顺,林家凭借着祖辈吃苦开荒种地,还是有些积蓄的,当年周家穷困时,林家拉了一把,还把女儿嫁过去,也没收啥彩礼。
后来大嫂她亲爹挖到株百年人参,被侯府以六七十两银子收了去,这才翻了身,那年周喜儿刚好出生,老爷子一高兴就给孙女取名喜儿,寓意喜事临门,后来又把喜儿嫁到林家,世代结亲。
近十年,林家连年的田被淹,逐渐掏空家底,周家反过来接济林家。
两家谈不上谁欠谁,只是相互扶持,共度艰难。
“粮税的钱,家里有,这几天大驴去把粮买了。丁税和摊派的钱,我跟大驴再干两月也够了……徭役的话,到时候我去服徭就是了。”老爹有大家长的脾气,说的话不容置疑。
“唉,那好吧。”大嫂叹了口气,收了银子,突然眼珠一转,好奇道,“爹,这银子是哪来的?”
“你甭问了!财不外露,招人眼红。”老爹又叮嘱道,“你俩可别乱说!”
“晓得,晓得!”大嫂虽好与人八卦,但从来只议论别家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