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堡的精铁大门前,挂着两盏明晃晃的气死风灯。
许青山带着铁牛和周老七,踏着脚下被冻得梆硬的积雪,准时来到了吊桥外。
“站住!”
守门的亲卫上前一步,按住腰间的佩刀,上下打量着三人,语气颇为生硬:“百户大人有令,内堡重地,赴宴者需卸甲解刃。”
铁牛闻言,粗黑的眉毛一拧,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握住了背后的蛮族战斧。
周老七也冷下脸,手指扣住了弯刀。
昨夜他们在尸山血海里拼命的时候,这帮内堡亲卫连个面都没露,现在倒摆起官威来了。
许青山抬手,按住铁牛的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名亲卫。
“蛮子虽退,但城防未稳,大乾边军律例,战时兵不离刃。”许青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去回禀陈百户,若是觉得属下这把沾血的刀碍眼,这宴我不赴也罢。”
说罢,他转身作势欲走。
那亲卫脸色一僵,一时竟被许青山身上的凛冽气场震慑,不知该如何应对。
“许百夫长留步!”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总旗服饰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他挤出一脸熟络的笑意,挥退了守卫:“都是自家弟兄,许百夫长昨夜斩杀敌将,立下泼天大功,自然有便宜行事的特权。快请进,百户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青山瞥了那总旗一眼,没有答话,径直带着两人跨过吊桥,踏入内堡。
一进大门,便能感觉到明显的反差。
内堡不仅城墙更为厚实,连巡逻的卫队也装备精良,大堂内更是烧着好几个巨大的无烟炭盆,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馔,烤得流油的羊腿、炖烂的烧鸡、还有几壶温热的黄酒,香气扑鼻。
这与外墙士卒连日来只能啃冷硬军粮、喝雪水的处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陈百户端坐在主位上,看到许青山走进来,立刻放下酒盏,满脸堆笑。
“青山来了,快入座。昨夜一战,你可是咱们黑石堡的定海神针啊!”陈百户绝口不提昨夜闭门不出的事,仿佛两人真的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许青山落座,铁牛和周老七则按着兵器,如两尊铁塔般立在他身后。
“大人过誉了,属下只是为了保命,带着弟兄们拼死一搏罢了。”许青山端起面前的酒盏,遥敬了一下,轻呷一口。
酒过三巡,陈百户放下木箸,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切入了正题。
“青山啊,本官今日已经写好了请功的折子。那北蛮百夫长卓鲁的首级,加上你率众奋勇杀敌的功劳,本官都如实上报了。最迟半月,上峰的封赏便会下来。”
“多谢大人栽培。”许青山面色不变。
陈百户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是刘三刀死后,外墙百废待兴。城墙需要修补,兵马需要重新整编,你初掌百人队,又年轻,本官怕你一个人精力不济。”
他顿了顿,指着刚才迎门的那个中年总旗说道:“这是王总旗,在内堡办事老道。本官打算明日派他带着十几个好手,去外墙帮你协理防务,另外,刘三刀留下的那些钱粮物资,你那边看管不安全,不如一并交接给王总旗,运入内堡统一调度,你看如何?”
图穷匕见。
陈百户这场宴席的真实目的,不仅要吞下卓鲁首级的首功,还要把手伸进外墙,架空许青山的兵权,顺便将刘三刀的遗产全部收入囊中。
许青山没有立刻回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粗瓷酒盏。
站在身后的铁牛气得呼吸粗重,若不是周老七暗中拉着,他早就一斧头劈烂这桌酒席了。
大堂内的气氛逐渐降温。
王总旗见许青山迟迟不表态,冷哼一声,拍了拍桌面。
“许百夫长,百户大人这是在体恤你,你一个新兵,骤升高位,若没有内堡的弟兄帮衬,底下那些骄兵悍将你能压得住?莫要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
许青山停下把玩酒盏的动作,抬眼看向王总旗。
“王总旗说得在理,只是外墙的弟兄昨夜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脾气粗劣,不懂规矩。”许青山语气平缓,“内堡的弟兄细皮嫩肉,若是去了外墙,被哪根不长眼的冷箭伤了,属下怕是不好向百户大人交代。”
陈百户面色转阴:“许青山,你这是想拥兵自重,将外墙据为己有?”
大堂周围的几名内堡亲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隐现。
许青山面对威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体内气血涌动,五指合拢。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
那个坚硬的粗瓷酒盏,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捏成了齑粉!碎瓷片混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