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青山走得并不轻松。
风雪迎面刮来,像刀片子似的,一个劲往脸上招呼。
他身上的破军服本来就不挡风,刚才那碗白米粥带来的热乎劲,没走几步就被吹没了。
许青山一手提着豁口柴刀,一手握着萧红鸾削的短矛。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守城的,更像是刚从柴房出来,被人临时抓去顶班的倒霉蛋。
当然,他现在确实倒霉。
刘三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见许青山一直不说话,刘三刀心里反倒有些不痛快。
这小子怎么不闹?
只要许青山敢多说一句,他就能拿军令压死他。
可许青山偏偏闭嘴了。
这让刘三刀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冷笑一声。
装,继续装。
等会儿蛮族摸上墙,看你还装不装得住?
旁边几个士卒也在偷瞄许青山。
黑石堡的人都知道,北墙前哨位不是好地方。
尤其是这种风雪夜,蛮族最喜欢借风雪摸墙。
城上看不清下面,下面却能借着风声遮住动静。
被派去前哨位,不说必死,但也差不了多少。
许青山一个刚领了八名发配女眷的小卒,被刘三刀扔到那种地方,基本等于半只脚进了棺材。
很快,北墙到了。
这城墙不算高,但很旧。
墙砖被冻得发黑,不少地方裂着缝。
火盆稀稀拉拉摆在墙头,有几个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点黑灰。
风一吹,灰烬卷起来,扑得人满脸都是。
城墙上乱糟糟的。
老兵抱着长矛缩在墙垛后,新卒脸色发白,手里的刀都握不稳。
许青山扫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评价。
烂,真烂。
刘三刀抬手一指最北边那段墙。
“你的位置在那。”
许青山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地方离主墙段有一小截距离。
火盆灭了,墙垛残了半边,旁边连个正经守军都没有。
真要出事,别人赶过来都能先给他收尸。
果然是好位置,好得像专门给他挑的坟地。
许青山问道:“就我一个?”
刘三刀冷笑,“怕了?”
许青山摇头。
“不是。”
“我就是想问问,要是我一个人守住了,军功是不是也算我一个人的?”
刘三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几个士卒差点没绷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人被派到前哨位,想的是怎么活,这小子想的是军功怎么分?
刘三刀盯着他,“你先活下来再说。”
许青山点头,“那就行。”
刘三刀:“……”
行什么行?
他忽然很想给许青山一脚。
这小子说话太欠了。
刘三刀转头看向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卒。
“王疤子,你带两个人留在附近,若是有人临阵脱逃,就地斩了。”
王疤子立刻抱拳,“是。”
许青山看了王疤子一眼。
这人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起来挺吓人。
刘三刀最后看向许青山。
“许青山,别怪老子没提醒你。蛮族若是摸上墙,你敢退一步,军法处置。”
许青山道:“那我要是斩了蛮子呢?”
刘三刀冷笑。
“斩一个,记一功,首级为证。不过,你有那本事吗?”
许青山笑了笑,“有没有,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刘三刀懒得再听他说话,转身离开。
王疤子带着两个士卒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热闹。
许青山没管他们,径直走向前哨位。
越靠近那段墙,风越大。
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冻得又硬又滑。
他刚站到墙垛后,冷风就从垛口灌进来,差点把他吹得一个趔趄。
许青山低头看了看火盆。
里面还有几块没烧透的炭,但已经被雪水浸湿。
旁边放着一捆箭。
他抽出一支看了看。
箭羽湿了,箭杆也有些发潮。
这种箭射出去,准不准先不说,能不能飞远都不好说。
再看旁边。
一面破盾,两根长矛,其中一根矛头都松了。
许青山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