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从岩壁上脱落，哗啦啦地往下坠，砸在下面的螃蟹堆里，让那钳子开合的声响越发兴奋。
身体往下坠，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上不来，声音也上不来。
这种感觉仿佛刻在骨子里，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那些该死的水母。
阿龙塔几乎是瞬间就察觉了异样，他的右手抓住了绳子的末端，左手已经松开了，手指张开朝她伸去。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没有时间看，也不需要看。
感知系异能已经把所有信息都送进了他的大脑，位置、速度、她下坠的角度，以及那只还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的手。
不过是一瞬间便精准捉住了她的手腕，下坠的力量把他也拽着往下滑，本就没剩多少的绳头在他手里滑了一截，粗硬纤维和皮肤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像钝锯子锯软木头。
掌心里的那道旧伤裂开了，血从手指缝隙里渗出来，在绳子上留下一道暗红色湿漉漉的痕迹。
他咬住牙没松手，指头似被寒风冻住，死死地攥着绳子，像五根焊死的铁条。
两人的身体在绳子上晃荡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停住。
梅格丽达悬在他下面，手腕被紧紧攥着。
她的脚在崖壁上蹬了几下，想找一个可以踩的地方，靴子在积雪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印记，但每一次都滑开了，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手指在冰面上抓了几下，指甲劈了，血从甲床里渗出来，在冰面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细小的痕迹。
阿龙塔被带着摇晃，身体在绳子上转了一下，后背撞在崖壁上，痛得闷哼了一声。
“别动，重死了……”
他卯足力气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一圈，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梅格丽达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踩的地方，只有拳头大点儿的凸起，但足够她一只脚踩上去。
她被攥住的小臂曲起，另一只手借力伸手去够他的肩膀，指尖碰到了他的腰带，抓着就往上爬。
阿龙塔只觉得裤头被狠狠拽开了一条缝，凉风顺着屁股沟子往里灌，浑身一激灵，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抓哪呢！”
“少废话，抓牢点！”
梅格丽达蹬着脚点，整个人抱着他往上爬，顺便踢掉两只爬上来的螃蟹，手终于够到了绳子，越过阿龙塔时还抓了一把他的大胡子。
两个人一上一下，活像两颗被穿在同一根线上的珠子。
梅格丽达在上面，脚踩在那些被冻硬的，像刀锋一样锋利的冰碴子上，每次踩踏都会带下一小片碎石和冰屑，劈头盖脸打在底下的阿龙塔身上。
他呸了一口嘴里化掉的脏水，知道她还在计较那件事，龇牙咧嘴半天，还是忍住了。
下面的螃蟹已经垒到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甲壳堆叠在黑暗中像一面正在上升的墙，最上面的几只螃蟹已经能碰到摇摆的绳索了。
螯钳在他的靴底夹了几下，钳了个空，只在脚底板下面留了几道划痕，阿龙塔没有往下看，只是爬得更快了一些。
梅格丽达动作很快，似乎是听到了底下的动静，上面有人探出头来。
手电筒的光柱从上面照下来，刺得眼睛发酸。
老陈看了一眼狼狈往回逃的两人，干脆起身抓住了绳索的另一端，双脚往雪地里一插，手臂肌肉贲张，将两人直接拉了上来。
梅格丽达的脚蹬在崖壁的边缘，率先翻过断崖，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喘匀了，她翻过身，就看见阿龙塔趴在雪地上，脸埋在雪里一动不动。
梅格丽达把他翻过来，把他的头从雪里抬起来，一张大胡子脸上全是雪和冰碴子，眼睛闭着，眉头皱着。
他的右手还在渗血，滴在雪地上，看着很是扎眼。
“阿龙塔。”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回应。
“阿龙塔！”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到嗓子都劈了。
他还没应。
梅格丽达这回真的急了，手忙脚乱拨开覆盖五官的雪，厚实的手掌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脸颊，试图将人唤醒，力气一点点加重。
“嘶…别打了…”
阿龙塔切断抵御控制的精神波动，实在忍不了两腮火辣辣的痛感，睁开眼睛幽怨的看向眼前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梅格丽达把盛着热水杯子放在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再晚醒一秒钟，这杯水就会倒他脸上。
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走回来，蹲下，一拳砸在阿龙塔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