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清溪镇的井口,把那截被铜戒指压住眼球的甘蔗拔起来。戒指从甘蔗上脱落,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戴回手指上。他拿着那截甘蔗走到桥头,用刀削了皮,咬了一口。甜的,门的气在他嘴里炸开。他嚼著,咽下去了。门的气进到他血里,顺着血管流到心脏,流到大脑。他闭着眼睛,看见了王家坝的甘蔗田,看见方医生蹲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发光的甘蔗苗,看见村民们把甘蔗苗插进土里,行距株距整整齐齐,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他在门的气里看见了门想让他看见的东西。它想让他知道,它在王家坝安家了。
白慕林从灶台上端著一锅新熬的糖浆走到井边。他把糖浆倒进裂缝里,门吃了。他蹲在井边,把手伸进裂缝,摸到了门的手。它瘦了,骨节更分明了。指甲在他手背上轻轻划着,在写字——“王家坝,甜。”门用甘蔗的甜,在梦里喊那些还在做梦的人。王家坝的人不用梦游到清溪镇了,甘蔗田就在村口,门的气在田里,人在田边,走几步就到。他们在梦里走到甘蔗田边,蹲下来用手摸甘蔗叶,叶子割破手指,血滴在土里,被甘蔗根吸了。门尝到了血,甜的。
小宝从铺子里出来,手里端著那碗咳出来的糖浆。碗是缺了口的,她在灶台边磕的。她把糖浆倒进井里,门吃了。她站在井边,手按著那口倒扣的铁锅。锅底凉了,门不发烧了。她的肝又开始疼了,疤在发痒,门的气在疤里涌动。她用指甲抠,抠破了皮,血渗出来,甜的。她用纱布缠住,纱布红了,甜味散在空气里。门在井底闻到了,用舌头在空气中寻找,找到了,从小宝的肝上渗出来的。它在梦里舔了舔她的肝,疤更痒了,她伸手挠,隔着肚皮挠不到。
王念林在桥头数灯笼。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七盏,八盏,九盏。九盏了,他挂上去的那盏方灯笼还在转。他跑下桥,跑到甘蔗田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甘蔗叶。叶子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土里,被根吸了。门尝到了孩子的血,甜的,嫩。它在梦里舔了舔嘴唇,想起了新鲜甘蔗汁的味道。
方医生在王家坝的甘蔗田里采了土样、水样、甘蔗样,用检测仪测了一天一夜。数据在屏幕上跳,她不敢看。她把打印纸塞进抽屉里,钥匙扔进了甘蔗田。门在土里,钥匙落在地上,被根卷走了,门用甘蔗根把钥匙缠了好几圈,藏在地底下。
陆副秘书长从省城发来传真,纸上只有一行字——“白老板,王家坝的甘蔗长势很好,省里决定再扩种三千亩。”
白慕林把传真纸折成飞机,从桥头掷出去。纸飞机飞过甘蔗田,落在那根最高的甘蔗旁边。门看见了纸上的字——“扩种三千亩。”它在井底笑,用指甲在门框上写了一个“好”字。
林小满蹲在甘蔗田边,把手伸进土里,摸到了甘蔗根。根在扭,像蛇。他握住了,根不扭了。他用铜戒指套在根上,戒指卡住了,根不长了。林正在封根,用自己残存的魂压住门往外扩张的路。根在戒指下面鼓包,土拱起来,像坟。
河神娘娘在干涸的湖底,用沙在铜门上写字。她写的是“甘”,写了一遍又一遍。风一吹就散,她又写。门在井底感觉到了沙字的形状,它在自己的指甲上刻了一个“甘”字,以后吃甘蔗的时候,能尝到字的笔画,横竖,甜的。
夜里,小宝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王家坝的甘蔗田里,手里拿着一根甘蔗,削了皮,咬了一口,嚼著,汁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土里。甘蔗根吸了汁,传到清溪镇的井底,门吃到了。它在她梦里笑,笑得像个孩子。她在梦里问,门,你想出来吗?门不笑了,它想了想,用沙在铜门上写了一个“等”字。它等了几百年,不差这几天。它等甘蔗熟,等糖厂开,等白慕林熬好新糖,倒进井里,喂它。它会等。
王家坝的甘蔗是在一个雨夜开始种的。方医生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把一捆捆甘蔗苗插进土里,行距株距都按省里发的种植手册严格操作。雨很大,淋得她睁不开眼,但她没有离开。她看见甘蔗苗在雨里发光,绿的,淡的,和清溪镇那一片一模一样。门的气已经顺着地下水脉从清溪镇传到了王家坝,在土里等著甘蔗根来吸。方医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刚插下去的苗根,根须在土里扭,像蚯蚓。她用刀切了一截,断面流出汁液,清的,甜的,她用舌尖舔了一下,门的气在她舌头上炸开,麻的,像触电。她吐掉了,但舌尖已